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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島師姐:我在香島的 Timeline

2020/9/15 — 19:17

圖片素材來源:作者提供圖片、香島中學 Facebook

圖片素材來源:作者提供圖片、香島中學 Facebook

【文:高屈小姐一班的香島師姐】

作為一個老香島,見到 Gary 同學的遭遇,聽到 A 貨韓老師耿爽般的回應,引起了我在香島日子的回憶,不是揭秘,只是分享那富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路線下的教育事業特有的故事,保證真人真事,假一賠十。

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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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學習,學習知識包括要做毛主席的好孩子。

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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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開始背讀《毛主席語錄》: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來了。第一首英文歌是《I love Peking Tian On Square》。參加少年警訊會犯校規記過。

太子運動場道分校是小學,每年都有幾次走火警演習,全校每班挑約十個同學,浩浩蕩蕩走去學校旁的沙地運動場集合,即現在的人造草足球場。我很幸運,每次都挑中,大約個多小時再回校上堂。天真的我以為是乖乖,才可以免燒死,留下的同學真慘。中學時才知道,原來香島超額收生,是避開教育署巡查,走火警的學生其實是走鬼。尤如出到社會大學才知偉大的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其實是走路。

香島小學已經要訂《文匯報》,每日的第一堂就是朗讀國家大事,其實國家沒有大事,全是好事。家中已有兩位哥哥(香島人)訂閱,放是以家貧向學校申請免訂,老師循循善誘讀報的重要性。一家八口住徙置區,每日三份《文匯報》。我小學看了很多《文匯報》,聽了許多次雪糕車繞梁三日的音樂,沒有嚐過雪糕。現在回想,《文匯》食咗好多人血饅頭,不,是雪糕。

小四,學校舉行遊樂會,我負責繪畫擲飛鏢的圖畫,老師給予豐富材料,讓我回家放大臨摹,成果得到嚴父與老師激烈讚賞。那偌大的驕傲感,在十歲小童心上,有如放大鏡,加倍蕩漾。忘不了那畫像,是鄧小平人頭鼠尾,拿著喇叭大叫,反擊右傾翻案風。同學們的飛鏢也不弱,支支插入鄧小平壞人身上,我們這些小朋友多麼高興,我們都是毛主席的好孩子。

小六,老師通知大家付錢購買鄧小平著作學習,思緒頓時出現混亂,她沒有解釋昨天的壞人,今天為何變偉人,我昨日滿滿的讚賞,是否一筆勾銷,誣蔑偉人,該當何罪。鄧小平也不寂寞,孔子也陪他落難,還好,我沒有向孔子擲飛鏢。那種單純對老師的唯唯諾諾,起了變化。交錢、學習、批鬥就完成學校的任務,他們沒有照顧我心裏的疑竇,只是拿著那本著作,毫無感情的朗讀,毫無感情的讚賞那個偉人,於是我開始有自己的想法。

中學:

鄧小平上台後,香島的政治氣氛相對沒有那麼濃厚,升旗,唱國歌不是硬政治任務,只是過時過節做門面功夫。沒有同學感激流涕,沒有人認真對待,包括學校同老師。

中二,由衣穿四季的白恤衫藍斜褲樸素校服,轉換女裙男褲,分冬夏兩季,跟外面接軌。小學時,老師有解釋我們樸素一身,應感自豪,是響應毛主席詩詞:「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妝愛武裝」。於是,人在香島久了,發覺真理與壞人都有時間枷鎖。而鎖匙就掌握在大人手裡,小孩只要學懂跟隨,不要問,那不會是大問題,除非你有問題。我還是天真的覺得學校背叛了毛主席,於是搞簽名反對,可惜只有我的名字,我的姓氏。如果當年有周融,一定會成功,十萬簽名不是夢。

中四,以前香島的老師是內循環,自校畢業生或國產老師才能任教,保證了純度,充滿愛的愛國愛黨愛主席的老師,已經沒有剩餘的愛去愛學生,所以很難跟學生打成一片。學校開始注重校外成績,也跟隨步伐改革開放,破天荒請了幾位中大畢業生當老師,這批新鮮人帶來了新氣象。我的班主任,髮型已經打破了框框,男老師竟然披頭散髮過耳仔,是個不修篇幅的飛仔 Sir,他願意走近我們的心,跟我們談天說地,開玩笑,談青春,就是沒有談過黨。以前跟老師只有香島御準的活動,這一年,我們都跟飛仔 Sir 約會連連,行山、踩單車、大食會,我們甚至幫他約會靚女老師,全力支援他的姻緣,第一次打破了跟老師的隔膜。快樂的時光好快過,這些新氣象跟封閉的學校格格不入,只試驗了一年,這些新鮮人就消失了。

中六, 每個課室後面都有壁報板,通常是被允許下的自由內容。最乖的同學,也有頑皮的一天,當年《IQ 博士》火紅,同學在壁報板上劃了博士最經典表情,佔了 1/4 版面,幾天都未被發現,有著偷食般的興奮。上得山多終於虎,課室總會遇上訓導主任,下了重話,要求擦去。還好,他沒有上報至校長,沒有人被罰,比 Gary 同學的班主任好百倍,有比較就是傷害。

中六,學校有五四青年籃球賽、班際問答比賽、校運會,但十四年的香島生涯,就是沒有歌唱比賽,我估大嘅原因是歌唱比賽是資本主義的玩意,學校不會鼓勵。加上教的都《東方紅》、《學習雷風好榜樣》、《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軟一點有《閃閃的紅星》、《南泥灣》,用這些歌曲比賽,會不倫不類吧!同學們都喜歡三三倆倆圍在一起唱時代歌曲,也躍躍欲試歌聲比拼。青春的心,誰人都擋不住,下了種子,就會發芽,連班中的精英都渴望偷嘗禁果。

辦法總比困難多,學校有視聽室作學習英語用途,完全隔音密封,跟視聽室技術人員混熟,大家都是年輕人,可溝通,可理解,得到內鬼支援,以準備英語會考口試為由,向學校商借兩小時。全班同學士氣高昂,比賽又得,做觀眾又得,艱苦鍛鍊,做到最好。於是香島第一屆神秘中六自家班歌唱比賽就神秘舉行了。一定是空前成功,因前從來沒有過。我們的一小步,香島的一大步。同學冒著違反校規風險,尋找被消失的學生快樂,那怕只有一天。青春就是如此,落雨也不怕,落雪也不怕。

在這封閉的學校,它下怕一個反叛的同學,但有組織的反叛,是大逆不道。當權者是罪名的發明家,一個人是犯聚,一群人就是暴動。同學都守住了秘密,沒有走漏風聲。更好彩是 Secret Singing Contest,沒有傳入屈小姐耳朵,她就在我們樓下上課,依據她的天份,如果知道,一定寫文章批鬥。

今天 A 貨韓老師廢苦之言:學校愛國色彩濃厚,校方沒有要求涉事學生即時退學算是網開一面。

香島真的守護了傳統,校長老師一如既往,愛國愛黨愛主席,就只有不愛學生。他們的正職是愛國, 副業是教育。是 Gary 同學沒有認識清楚學校的底蘊,挑戰了學校的底線,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是自己咎由自取,學校嚴正執法,理所當然。根據我對愛國學校的了解,如果 Gary 同學即刻自願檢測武肺,並以此代替之前社交媒體頭像,應該可帶罪立功,扣減大過。* 請參考垃圾桶及白宮發炎人的勵志故事。

在荒謬的世界,就會有荒謬的遭遇,我少時遇上了,想不到會重遇。

願與 Gary 師弟共勉之,

高屈小姐一班的師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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