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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鐐銬起舞ㅤ也可鏗鏘有力 — 外行人讀《吾考通識.通識唔考》

2019/12/31 — 14:45

《吾考通識.通識唔考》

《吾考通識.通識唔考》

【文:霍梓楠 @ 教育工作關注組】

作為一個任教數理科、未讀過考過通識的教師,讀這本書的動機,是間接地了解學生及任教通識科同工的教學經驗。本文不會評論其拆題、答題焦點等與通識考評有關的內容,而是希望點出作者們對於通識科教學及考評的態度,其實值得任教其他學科的教師借鏡 — 就算面對重重障礙與制肘,其實一定還有發揮空間。

「跳出考試」反而可協助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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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其中一個特色,是直接與考評有關的內容只佔小部份,而且沒有範文供學生「參考」,主要是提綱挈領式的提點與答題方向建議。其餘三個部份「跳出考試」、「延伸閱讀」及「通識行動」看來才是主菜,就像挑戰學生讀者:嗱!我宜家講啲 Out Syl 嘢(編按:Out of Syllabus,即課程以外的內容),係咪好想學呢?

我最近教中二數學,要引領學生認識方程原來可以用圖像表達。踏入這一課之前,他們已被各種代數式、方程「折磨」了好幾個月。我覺得應該要給他們一點「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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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工具網站(Wolfram Alpha)可以即時展示方程的圖像。以下的五條方程都不是直線方程,但圖案非常有趣:

第一幅圖案是煩惱:(x^2+y^2-1)^2-x^2y^2 = 0
第二幅圖案是哀愁:(x^2+y^2-1)^2-x^2y^3 = 0
第三幅圖案是心:(x^2+y^2-1)^3-x^2y^3 = 0
第四幅圖案是花:(x^2+y^2-1)^3-9x^2y^2 = 0x^2+y^2 = 1

如果真係要跳出埋數學框框,其實這是一個四格漫畫題材呢!

中二數學其實不用學直線以外的方程,但我相信這樣介紹概念,再加上適當解說,可以使他們更深入理解、欣賞不同種類的方程與座標系統的連結是一個偉大發現!

別被考試掩蓋了學科的觀念與價值觀

有一年我更忍不住給學生看三維方程的圖像,他們驚呼「咁都得」!然後他們就問四維空間又如何呢……另外,如果他們學得快,我也會嘗試透過與學生一起探索幾條類似的直線方程,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教」斜率概念!

當他們有了這樣較「廣義」的理解,考題不論怎樣變化,他們都招架得住。當然我須強調,我任教學校的學生能力較高,基礎較穩,所以受得了這種教法。對於較弱或者未掌握基礎學生,或者需要不同方法。不過不論學生的能力如何,培養學習動機都是必須的。

相信編者們都是抱持類似信念吧!「跳出考試」式的鋪排,既可讓能力較高的學生感到有挑戰性,也可讓學生看得見所學知識背後的脈絡,教師更可鼓勵他們加以整理後建立連結。建立這種思考習慣,不就是對應試有幫助嗎?

學數學不僅學數學知識與概念,也是學邏輯、學論證、學嚴謹的態度,又是與建立思考習慣有關。上文提到我的中二學生被代數折磨得很慘,其中一個原因,是我不僅要求他們對每一個寫下的等號負責,不可以只憑直覺及不求甚解亂用所謂「法則」,也要求他們解釋(有時是我用「讀心術」幫他們解釋)為甚麼會「夾硬」寫上一步等於下一步。另一個原因,是我勸勉他們不要當數學只是硬背公式的學科(我信你哋做得到㗎!)— 俾你不求甚解背啱咗攞到分又點,我唔當你學識咗㗎!哼!

我一廂情願地希望,久而久之,他們執著的不再(只)是得到多少考試分,而是有沒有實踐數學這一科著重的價值(其實如果識諗,實踐到呢啲價值,考試都唔會差啦!)。如果我沒有理解錯,本書作者們都抱著類似的一廂情願,希望學生們理解他們撰寫「通識唔考」部份的苦心!

歷屆考題可以是咁用的

坊間討論很喜歡將考評與學習過份簡單地對立起來,本書作者們卻利用歷屆考題「大造文章」。歷屆考題涉及的議題非常廣泛,可作「跳出框框」、「延伸」的切入點有很多 — 例如考卷所提供資料的盲點、對問法用語的批判、與學生日常生活的關聯,如何知行合一……

各科教師都知道公開試試題是上佳教學工具。不過,除了揭示考題陷阱、講解考題考核的概念外,教師還可以怎樣利用呢?這本書或者可以給大家想像空間。公開試是制肘還是機遇,視乎教育各「持份者」如何看待之。

提到「持份者」,本書有就 2016 年卷二第一題中的「持份者」借題發揮。作者不滿足於通識試卷的「提問方式中,個人與集體、各持份者往往被假設對立,之間必然有潛藏衝突」。持份者分析還有甚麼其他可能性,就留待讀者自行閱讀發掘了。

我覺得持份者分析有一個積極意義,是反思有甚麼群體被忽略了(甚至有些群體自身都忽略了有所作為的空間)。例如,在教育事務上,前線教育工作者是否經常高估了教育局發施號令的權力?家長們是否低估他們向教育局施壓的集體力量?

又例如在日常課堂中教師設計每課內容及教學活動的空間其實一直存在,是否高估了高層與校長的控制?學生是否永遠都只是受眾?

對錯之外還有一片天地

有一次中一綜合科學課,我多口提到水分子是由氧與氫原子組成(這是 Out Syl 的資訊)。有一位學生立刻舉手問,那麼水會助燃嗎?但我們不是學過水可滅火嗎?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明白他在想甚麼 — 因為我不久之前教了「火三角」(要生火的話,高溫、燃料與氧氣缺一不可)。智者們可能會很快否定他 — 他不懂化學才會問這個「低級」問題!但我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我不僅要鄭重地稱讚他,更要向全班解釋為甚麼要稱讚他:一是願意當眾表達有理有節的質疑,二是他懂得將學過的知識運用在新接觸的資訊上。

當然稱讚過後,我須花一點時間講講原子、分子,畫畫水分子同氧氣分子,不過始終都要「適可而止」:好啦!如果你想知多啲就等中三學 Chem 啦,係咪好期待呀?如果唔想等中三,Google Wiki 其實都幫到你!

通識課應該也有不少類似的時機吧!學生或會受限於知識面未夠廣、對社會運作不全面理解等,提出自己不知道其實會貽笑大方的建議。這時候,教師與同儕作出甚麼回饋,對於課堂氣氛以至學生對這科的印象、理解甚為關鍵。

突破路上,需要家長與學生支持

重點的是學生願意突破由上而下的灌輸,更更重要的是教師看得出、進而欣賞學生這種特質,再鼓勵他們不要放棄這種態度,再再順勢鼓勵他們主動接觸相關的知識,反思自己的立場及想法。

這其實也是(我呢位外行人覺得係)通識科希望培養學生的態度。這本書其實可說是作者教師們以身作則的嘗試:願意突破,但抱著謙卑的心態;比起其他教人考試天書斬釘截鐵的對與錯,我在這本書看到更多的,是擴闊思考空間的嘗試,與邀請學生擕手創造更多教學可能性的心思。

如果家長覺得向教育局施壓太遙不可及,那麼你們子女如果遇到勇於作出突破(當然那些突破要符合教育理念!)的教師,願意恰如其分發揮「持分者」功能,向校方表達謝意,鼓勵那位教師繼續努力?

漆黑裡鐐銬互碰的鏗鏘回響

我覺得這本書比較像給教師的另類教學指引,要是真的給學生作參考書的話,較適合能力較高、願意求知及突破框框的學生。如果要我嘗試描述這本書的「本質」,我會說,就是一班「特別上心」(編者於《前言》這樣自稱)的通識教師示範如何戴著鐐銬起舞,不求一般人認同(反正市場上大把通識天書!),但求希望得到知音人的共鳴,鼓勵同路人(包括在其他學科努力的同工)you will never walk alone。

如果鐐銬是課時不足、課程太廣、政權施壓、公眾成見、公開試制度設計、公開試試題、評卷參考……這本書就是一個嘗試,總結各種鐐銬帶來的跌碰經驗,進而把玩它們 — 可以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也可以是正面抽擊,也可以是幽默暗串,也可以是感性回應。

尤其在現時的高壓氛圍下,這樣子起舞要花很大力氣,未必好看,也未必得到大眾欣賞,但請不要忽略鐐銬互相碰撞的鏗鏘回響。這有點像這個教育永恒真理:學生最記得老師的不是他所教的知識,而是他的人格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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