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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記Sam﹕721元朗襲擊傷者的肖像

2020/8/2 — 10:47

《南華早報》攝影記者曾國宗(Sam),去年拍攝721元朗襲擊事件中,被白衣人攻擊的蘇先生的肖像,獲得國際年度圖片獎(POYi)肖像組季軍,那是業界最高榮譽的攝影獎項之一。

「721元朗一夜是整年反修例運動非常很重要的一個點,這一晚對好多香港人來說都很震撼,顛覆了一向以來的認知與信任,而我只是有機會拍攝到受害人,相信照片可帶出一點訊息,因此交這張照片參賽,看看可否帶出一點迴響。」攝記Sam說。

他認為,721事件是警民關係急速惡化的轉捩點,「對我來說,感受和普通市民一樣,希望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粗俗點說,這件事可以說是警隊的『春袋』,冇得兜(沒有藉口),而且這件事之後引發出更嚴重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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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背部傷勢的照片

在形點商場任職廚師的蘇先生 ,是721事件中受害者之一。他從中午開始已經收到有白衣人在元朗聚集的消息,起初蘇先生也沒有為意。當天晚上9:45pm左右,他下班經過雞地停車場附近,看到100多人聚集,說了一句:「真係好多白衣人。」便受到至少20名白衣人用棍狀物體襲擊,期間他多次向白衣人解釋自己只是下班路過仍然被圍打,他拼命逃至便利店自行報警,送院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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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的背部被打到皮開肉裂,手部、腳部、頭部亦受傷。他至今仍不知道自己被打的原因和施襲者的身份。攝記Sam在襲擊兩天之後來到醫院採訪,「之前已有其他報章刊登了蘇先生的傷勢,但當第一眼近距離見到蘇生背上的藤條傷痕,仍是很憤怒。」

Sam開始思考如何拍攝,由於身在醫院,既要低調行事、在短時間內完成拍攝工作,亦要考慮如何保障到被攝者的身份,照片中不見樣貌和身處地點。蘇先生在過去一年頻繁接受媒體訪問,講述721事件中自己受襲的過程。不少受害者和目擊者擔心說出真相會被報復,起初蘇先生接受訪問時也沒有露面,後來卻見他出鏡受訪,他最近在一個訪問中表示:「不能連我都不出來說。」

和蘇先生商量後,Sam決定到醫院的後樓梯「快閃」拍攝,由蘇先生的友人幫忙拿閃光燈拍攝,過程不足兩分鐘,「『#壓光』不算是很特別的技巧,純粹想突出蘇先生背部的傷勢。」照片中蘇先生背向鏡頭,褪去醫院衣服展示背部的傷勢,光源從照片左上方打落,集中地顯示出背部佈滿被藤條打至又紅又紫的傷疤,隱約可見背景的窗戶。

學者:傷痕能連繫到更大的社會事件

大眾過對於過去一年反修例運動 中最印象深刻的照片,都是一些衝突現場的激烈畫面。Sam覺得:「衝突和激烈的畫面,跟肖像只是切入點的不同;前者的視覺衝擊性較強、比較eye catching、又煙又火,後者就相對需要思考和沉澱。」他認為,不同人對照片會不同體會,但這兩種類型的照片本身沒有高低之分。

影像文化研究者周佩霞認為,從符號學的角度去看,照片中蘇先生背部的傷痕是一種帶有因果關係的指標性符號(indexical signs)。她解釋,例如我們能從「煙」聯想到「火」,從「子彈孔」聯想到「戰爭」,觀眾會基於自己的認知與經歷,想到背後的主要議題(prime issue)。

周指,雖然這張肖像照片看不到蘇先生的樣貌和眼神,但他傷痕的意義超越了個體本身,而連繫到一件大眾關注的社會事件。這張照片能夠獲得獎項,她認為,過去一年香港反修例運動得到國際關注,即使外國評判未必深入認識721元朗襲擊事件,但能夠從傷痕中看到它所代表人民受到權力的迫害(oppression),這種理解是具有普遍性的(universal)。

獲獎談不上高興

「這不算是一張特別出色的照片。只是事件好震撼。得獎起初感到少少意外和開心,但快就平伏下來,我開始想其實經過這一年,怎樣說也談不上高興,一幕幕難忘和傷心的畫面湧現眼前,抹也抹不走。」Sam感慨地說。

「我還記得每次採訪完示威回到家中,第一時間就關上家人在看的新聞live,更不想在家裡提及任何關於示威的事,希望盡量抽離一下。」長期在衝突前線採訪有帶來創傷嗎?「可能有。 回家和小朋友玩,可以放鬆一點。」一年之後再看這張照片,「其實感覺不是太好,因為事件開始被淡化,但作為攝影記者,再能夠做到的亦不多。」

「新聞攝影在社會上的定位,我覺得是不可或缺的。」Sam認為尤其過去一年,同行報道真相的努力都得到大眾理解與認同,令他欣慰。過去一年,不少香港修例運動的照片獲得國際獎項,也替同行高興。

「一來證明香港其實有許多出色的攝影記者,只在等待機會發揮。」他指自己特別欣賞年輕一代的攝影師,「真的要寫個服字給他們,除了毅力,他們的視野也比我優勝。二來,能夠引起國際關注,亦可以帶出新聞自由可貴之處。」

他語重心長說:「有些文明社會的普世價值,一旦失去就難以追回。」

POYI由美國密蘇里新聞學院舉辦,是享譽行內的國際性獎項。這張照片亦獲得香港攝影記者協會 《前線.焦點》2019新聞攝影比賽肖像組冠軍。

攝影:Sam Tsang
撰文:難分

觀看上一篇721報道:【 「紅媒」攝記鏡頭下的721元朗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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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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