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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導賞團:疫症之下,在文字中遊覽上環

2020/4/10 — 16:02

醫學博物館(作者提供)

醫學博物館(作者提供)

不怎麼出門的日子裡,和街坊一起行走社區的項目一個個暫緩。不過,社區故事依然在橫亙百年的街道中生長,那不妨來一場文字的導賞團,從上環歌賦街出發,經過太平山街,一路走去醫學博物館,從字裡行間看看上環實景,在當前的疫情之中回望過去一兩百年間,發生於香港的疫症。

第一站:歌賦街

我們來到歌賦街,背向鴨巴甸街。當我們日復一日走街串巷時,可有好奇過街道的名字有什麼含義?我們背後的鴨巴甸街、卑利街、嘉咸街……一個個名字數過去,生活在香港的我們,雖然對這些異國名字見怪不怪,但未必熟悉路名所隱含的歷史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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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開埠後,首批由殖民地政府定名的街道有十六條,歌賦街赫然在列 —— 它是以鴉片戰爭中英國遠征軍陸軍主帥歌賦(Hugh Gough)的名字命名的。除了軍事上的所為,歌賦更在 1842 年,即香港正式成為殖民地的前一年,向當局反應駐守港島的部隊開始出現發燒徵狀。他認為香港的熱帶氣候加之軍營的擠迫環境,令士兵們不少發燒病倒。然而,歌賦的意見並未被當局重視,他本人也於一年後被派往印度,成為駐印英軍的總指揮,但他的名字卻留在香港的歌賦街、歌賦山里和歌賦山道這些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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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往前走,在大家右手邊的是永遠有遊客排著長龍的九記牛腩,而與之隔著歌賦街對望的,則是仍然保留著鐵皮檔的勝香園。往常,前來覓食的人流總是將歌賦街擠得滿滿的。

當下,空曠了不少的街道正好騰出空間,讓我們看清街道本來的故事——街名,從來不是個簡單的名字而已。它是人們認識地方、記住地方的憑藉,是地方歷史與情感投射的載體。正如指揮官歌賦所洞察的隱患,也在幾十年後,真實地發生在這條以他名字命名的街道的不遠處。我們繼續走,邊走邊講。

第二站:卜公花園

沿著荷里活道一直往前,我們便慢慢走到了一百多年前華洋分隔時華人聚居、人煙稠密的區域。到了樓梯街與荷里活道交界,轉左,沿著四方街和居賢坊繼續往上走,望到卜公花園了嗎?

在卜公花園靠近居賢坊的入口處,紀念碑上簡單的一句話訴說了曾經發生於上環的疫情——「一八九四年,太平山街一帶發生鼠疫,此後肆虐香港近三十年,為香港史上最嚴重的災禍之一。」

     

我們腳下的公園都是因這場鼠疫而生。我們望望下面的太平山街,19 世紀時這片華人聚居區人煙稠密,一間細小的板間房擠滿幾十人。當鼠疫開始蔓延,街道轉眼變成疫區,不遠處的觀音堂成了擠滿病人的收容所。疫症結束已是政府收回這些樓房之後,一把火把樓房變成了平地,而平地又變成了現在我們腳下的公園。

寥寥幾行字的碑文是簡單的,即使我們此時此刻有每日戴著口罩、關注著最新感染人數、思考著疫情何時才會結束的第一身經歷,也難以想像一場前前後後延續了三十年的疫症給一百年前的居民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呈現香港鼠疫形象的作品為數不多,其中有上世紀 70 年代龍剛導演的《昨天今天明天》。這部將卡繆的名著《鼠疫》換成香港背景的作品,電影結尾是這樣的——當記者詢問時任醫務衛生署署長(曾江飾演)克服瘟疫有什麼感想時,署長回答:「這次,我們能成功克服瘟疫,是香港市民的功勞,是 400 萬香港市民的功勞。」那在疫情中,香港市民的努力又有哪些呢?我們走去醫學博物館看看。

第三站:醫學博物館

沿著居賢坊繼續上山,幾步路就能看到香港醫學博物館了。這幢紅磚建築物易名過好幾次,名字的一連串變化也正好串起香港公共衛生的歷史。

1894 年的鼠疫雖然引起了人們對公共衛生的重視,但疫情並沒有在香港絕跡,而是在 1899、1903 等年份再次達到高峰。1906 年,因應控制鼠疫以及其他傳染病的需要,港英政府在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設立了「細菌學檢驗所」,香港因此有了第一間為公共衛生及醫學而建的實驗室。二次大戰後,細菌學檢驗所因服務範圍擴大而改名,這幢建築物便迎來它的第二個名字——「病理檢驗所」。等到 1960 年,檢驗所搬到西營盤,這幢建築便開始被人們稱為「舊病理檢驗所」,這個名字一直被叫到了今天。1996,醫學博物館在這裡成立了。

如果大家進館內探索,就能發現從 1894 年的鼠疫至 2003 年的 SARS,醫學博物館都有詳細介紹。兩次疫症都令香港成為世界焦點,但不同之處是,當初鼠疫由法國專家找出細菌,而SARS 是由本港專家率先破解病毒來源。

醫學博物館就這樣記錄著百年來香港與疫症的故事。但與大部分博物館不同的是,私營的醫學博物館在過去二十多年都是自負盈虧;又因為香港一直沒有相關政策支持自負盈虧的博物館,我們能在這裡看到的有關公共衛生的故事,背後純靠每年的籌款晚會來支撐。當城市的公共衛生系統被一 個個香港市民建立起來,記述這一切的也仍然是每一個普通的個體。

好啦,百年間疫症的故事到這裡就要結束了,是時候由你自己去發掘故事了。是繼續往上走到衛城道,去想像衛城道中的「城」到底是哪裡;亦或是落山,去同盟會招待所、公理會福音堂逛一圈,摸索曾經革命的痕跡……往哪個方向都不緊要,說不定疫情緩和後,我們會在街上再次碰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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