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於恐慌中求存,從螞蟻求生的故事中學習

2020/2/12 — 18:09

資料圖片,來源:Couleur @ Pixabay

資料圖片,來源:Couleur @ Pixabay

【文:楊燕恩(心理學博士)】

最近的一個多星期,很多朋友說醒來第一時間便是閱讀網上訊息,看看武漢肺炎疫情的最新動向,那裡有口罩和清潔用品買。

以上的日程彷彿已成為大部份香港巿民生活的一部份,近日就有說我們的社區已進入了恐慌(panic)狀態。恐慌是在面對一外來壓力時驚惶失措的情緒反應,有時候反應可以遠比實際的事情要大。比如某人被上司稍作負評了,害怕自己會被解僱而自盡,這是過度恐慌下的極端自毀反應。相反地,某人突然被診斷為末期癌症病人,憂慮得到不吃不眠在尋訪名醫,這情緒反應對於將要面對死神的個體來說是可以理解的,因恐慌形成力量推動患者求生。於是次疫情中,因有隱性患者存在,治癒的方法仍未明,個人感到擔憂是正常的反應。

廣告

然而,現時的恐慌已不是個別案例,而是集體性的恐慌(mass panic),涉及與周邊人互動反應令情緒更高漲。集體恐慌是群體面對自身安全的威脅,而逃生囗有限(如現況中口罩、清潔用品缺貨),主觀感覺未必人人能平安過度,導致群體性的焦慮反應。面對壓力,心理學一向認為反應可以有三類型,戰、逃或凍結(fight, flight or freeze)。想像有隻惡犬正要撲過來,交感神經系統會集體活化起來,釋放出的腎上腺素,大腦發送訊號給神經及荷爾蒙系統,身體因此起了一些變化,如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冒冷汗、胃翻攪、血壓上升、血液由軀幹流向四肢以迎戰或是飛快逃離,又或是變得抽離麻木(即凍結)以令自己不會因過度受刺激而倒垮。是次疫情下,有人想過賣樓移民逃離高危地區(即逃),更多人加入了戰場搶售「救生」用品(即戰)。

但戰、逃或凍結是我們僅有的受壓反應嗎?有心理學者發現,聯繫(affiliation)才是現代人在集體地面對性命威脅時的反應,這源於社交依附理論,即人是群體生活的物種,渴求與一些熟悉的面孔作交流以獲取安全感。原本這從人身上得到的安全感能穩定人心讓人戰勝逆境,但一些研究卻顯示,在危難下人有時用了過多的心力在依附需要上而影響了逃難的決定,如於火災時仍花過多時間,集合組員安排有序的離開而錯失逃生的黃金時機、又或是在戰爭時,父母不理智地把孩子留在身邊捨棄了送孩子到安全地的寶貴機會。所以,連繫在危難當前可以是逃生的絆腳石。

廣告

尤其是在現代社會裡,網上的聯繫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輕輕按鍵,訊息便會被送出,於是,原本在危難下的情感連繫,轉化為網上連結時卻附帶了資訊的交流,而絕大部份時間,訊息的交流多為負面的,因從進化理論來看,人本生就是天生較注意主宰死亡的負面訊息,例如在疫情下我們會較關注什麼日常用品又缺貨了、那些地區又新增多少病例、仍未有藥能控制疫情等……這樣的交流,如何能不加劇恐慌的反應呢?因此,在集體恐慌下網上連繫的弊處是頗顯著的。要知道集體恐慌再惡化下去力量可以很驚人,能弄至人心徨徨,當「船頭驚鬼船尾驚賊」時,心理質素之差削弱人的抵抗力,最後就真的更容易染病了。

那麼,作為心理學家的我是要鼓勵「各家自掃門前雪」嗎?正如我所說,在不肯定的現況下,有恐慌的感覺是正常的,我們只能想想逃生囗在哪?自然界往往是我們生命的借鏡,讀過一個有關螞蟻逃生的實驗,就是在一密封也狹窄的盒子內住滿了螞蟻,有一滴水弄進了盒子,盒子內原有兩個出口,但螞蟻都只跟隨同伴向某一出囗逃生,這正是羊群效應(herding),科學家於不少物種身上也觀察到這現象。另外,也有視頻顯示螞蟻在洪水泛濫之時互相牽住足部連起身體造成浮萍跨越洪水,一起渡至他岸。

作為高智慧的人類,我們要在連繫中找到抗逆的安全感,除不要發送過於負面或未確認真偽的訊息外,也多互相問候多關心,減少比較行為(如互相比較口罩數量)令自己或他人更驚徨。正如盒子裡的螞蟻忽略了另一出口,我們大概也會知道抱羊群心態加入搶售戰只會令集體成功逃生的機會更低,便要想想其他的出囗:沒口罩,便勤洗手,再沒清潔液或酒精,便從注意個人衛生、減少到密封場所做起。發現米已被搶光,感到非常不安的你仍可以買點其他替代品,用平常心去買而非囤貨。當大家不一窩蜂去搶,巿面的需求和供應便相對能回復過往和諧的狀態,我們就如遇上洪水的螞蟻築一只小舟,手牽手渡至安全的陸洲。

想起這些日子有很多親友、病者說要送我囗罩,我謝過卻婉拒了(有剩餘的請送給家有老少體弱的朋友啊),心裡卻感到絲絲的溫暖。愛就是危難中的曙光,戰勝集體恐慌的殺手鐗。

 

作者自我簡介:心理學博士(臨床心理學,香港中文大學), 註冊臨床心理學家(香港臨床心理學家公會),曾於政府當臨床心理學家二十年,現為私人執業臨床心理學家(心.林.工作坊)。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