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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班元朗站的屍殺列車

2019/7/22 — 19:54

2019.7.21 元朗 讀者提供

2019.7.21 元朗 讀者提供

【文:一名社工】

1. 當列車到達元朗站,一開車門已聽到嘈雜聲。一早收到訊息得知元朗站有危險,心想出車的人會有危險,想叫著他們不要下車,但我怯懦。

2. 車外嘈雜聲增加,然後傳來需要救護的喊叫聲,我不是救護,只能幫忙大聲傳話,看著有位男士衝出車廂,大概他就是救護員,心才好過一點,就只是一點。到底我可以幫得上什麼,我身上沒有急救用品,我力氣亦不大,但我有社工證,我是一名社工。列車仍未開出,聽到車外有男有女呼籲大家留在車上、盡快離開,仍在思考的我與友人們就留在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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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突然車廂內傳來車長的廣播,我亦不太記得清楚,只知道一個清楚的訊息,就是列車不會開出,要求所有人下車,所有人都十分驚訝,部份人用緩慢的腳步步出車廂,因為大家都不敢相信,包括我和友人們在內。

4. 步出車廂走到月台上,聽見嘈雜聲由通往地面近車尾位置的電梯傳來,然後再次聽到需要救護的喊叫聲,心中十分驚慌,知道通往地面的必經之路就有危險,如果列車不能開車,大家整車人都需要面對這危險。然後突然間有一些乘客從電梯衝上月台,大叫大家上車,下面有危險,所有在月台上的人都迅速跑回車廂,我們已把車擠得滿滿,我就站在車門口,車內的人依然叫我們可站後一點,讓其他人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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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久,車長再次廣播,說列車不會開出,要求所有人下車,叫我們在元朗轉乘其他交通工具,我們憤怒,身旁的中年男士按下車內的對講機,夾雜粗口懇求司機開車,在車外有位男士,用月台上的電話與月台職員聯絡,要求開車,可惜改變不到事實。車長繼續廣播,車上大多的人都下車走到月台上,徬徨着。我和友人們知道身上黑色的衣服會帶來危險,急忙打算換衣服,身旁幾人見到我們慌忙,說可以把身上的外套給我們,說前面凳上的衣服可以隨便用。同時,聽到有男有女一直穿梭月台,叫大家帶著傘子要好好保護自己,如果可以的就到前線頂著保護其他人。換好衣服手拿縮骨遮的我,掛上社工證在頸上,其實自己亦不知道這樣做有何用。

6. 突然間通往地面近車尾位置的電梯有白衣人衝上月台,有一些擋著,我看不清楚。很多人說回到車廂會比較安全,但列車一直沒有開出,我想列車真的不會開出,我們一定要逃走,我在想近車頭位置的電梯到底是否安全,我就站在空無一人的樓梯旁偷看樓下的情況,只有我一個人不敢輕舉妄動,而且這邊實在太安靜,安靜得我有點怕。開始有其他人都想從這個方向逃生,有四五個人一同往這邊出口,我懇求他們如這邊安全就告訴我,我就叫大家一同離開,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可以如何告知我……但他們就是答應了我,我看著他們離開了我視線,而且如剛才的安靜,大概他們已安全離開。同時在近車尾月台位置再有白衣人衝上來,我叫身旁的人一同從這「安全」的路徑逃生,不知為什麼大家願意跟我一起闖,亦有人問我這樣如何是好。

7. 走到地面的月台範圍,見到幾個白衣人拿著武器,如長鐵通、鐵棍,在閘外月台非收費範圍跑過,這麼近距離見到白衣人,我心中驚慌,我們有人說要靠左行,大概就是免得被這些白衣人從右邊閘外用武器拋中。我看著幾個人從這邊出閘離開,心中安心一點,自己亦出閘,這樣急忙仍有人去拍卡離開,有人衝過閘,有人跳過欄杆離開然後跌倒,自己的物品亦跌在地上,後面跟同我們逃生的人愈來愈多,同時另外幾個白衣人拍卡入閘內。

8. 我看著身後的人們,男友拉著我走,我想我到底可以如何幫到大家,就在此時我見到男友的身前就有一個拿著長鐵通的男士,他大叫說要打那個戴頭盔的男子,我呆了,這男子就在男友前,男友快要撞到他,男友剛好停了腳步問我為什麼走得這麼慢,男友才避過一劫。

9. 離開了站的範圍,在樓梯上繼續奔跑(其實一直都在跑),見到白衣人繼續增加,有的用鐵通敲打梯上的扶手,有的神情興奮,臉帶笑容(我未曾見過的「笑容」),他們眼看著我們落荒而逃。會有人見到別人害怕得落荒而逃而感到高興嗎?這不是我所認知的「人」。

10. 我和友人和男友和一群人,一同跑向附近的輕鐵站,一邊行,我開始失控的哭,哭訴著為何港鐵要遺棄我們在這裏,為何白衣人會這樣,還有十萬個為什麼……

11. 這晚我最深刻的是,一個爸爸跟沒有一米高的女兒說:「我們怎樣也要離開!」希望你們都平安。

12. 香港人一個都不能少!齊上齊落!你或者如我般怯懦無能,但我相信我們都重要!每個人點點的關心,就足以燃亮其他人!感謝這晚跟我說話或幫助我的每一個人,你讓我知道我從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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