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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檢疫驚魂

2020/10/4 — 12:03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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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英一段時間,本應在十月七日回港的,港府突然準備將英國列入高危地區名單,晴天霹靂,主要是我所在地離開倫敦,不知如何找私營化驗所取得回港所需要的病毒檢測陰性証明,在網上瀏覽了一大片,還是不明其所然,致電香港的駐倫敦代辦處,接聽的雖然很友善,但她表示該處沒有足夠人手,無法提供有用訊息。情急之下買了一張 9 月 28 日飛的卡塔爾機票。這差不多是我的最後希望了,好事多磨,出票時才看到卡塔爾航空公司要求所有乘客都需要出示檢疫証明才能上機,這已是星期六,我是星期一飛的,怎可能辦到檢測呢,我只好在星期一很早就出發到機場,拖著很重的行李箱踫運氣。

到機場櫃面才知道,原來它不管這聲明。可是中轉的度哈機場在早上不知何故關閉了,我的般班延誤 2 小時,可能錯過這一班,那就要等多一天了。算是幸運,中轉站的航機稍遲起飛,我順利地 29 日的下午四時半抵達香港國際機場。

成功著陸了,滿心高興,想起網絡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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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功,先要瘋,頭腦簡單向前衝。

一心以為晚上可以回家了,但惡夢開始。我從四時半輪候和企足六小時半才能安排上旅巴到酒店,那時已是晚上十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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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從酒店退房又是災難。亂哄哄的又是排隊長龍,有救護車到,花了約三小時才上到的士。抵港後的全個檢疫過程花了二十三小時。

是否能以一句趕回港的人潮突然增加,無法應付來解釋這次災難呢?在這整整的 23 小時裏,沒有人向我們解釋下一步要做什麼?可能等候多久?眼前的工作人員是屬於哪個部門?

文章將指出:整個入境檢疫政策存在結構性錯誤,其樽頸出在一個沒有必要的小環節上,若能改善及修正可能會對未來制訂相關措施起到幫助。

所見所聞及意識流

第一關 安装手機程式

筆者被列車送到檢疫站.旅客在入口被截停,排在一條不知是雙行還是單行的人龍裏,原來前面有一班工作人員幫助我們安整一個「居安抗疫」應用程式和在線填報健康資料。

一名工作人員向我和另一位婆婆說,向前行吧。這是雙行的,我們一行前就被人喝罵為「打尖」,原來只有一個進口,是單行的。我心想,我面對著一班臨時演員,「居安抗疫」和「申報取 Bar-Code」分為兩個程式是愚蠢。

第二關 查QR Code

混亂了半小時,終於可以升電梯進入二樓大堂檢疫場地了。這時我還是滿心老定,先去廁所才走進蛇餅,估不到這一關最杰, 蛇餅一等就是三小時。人群中有幾個旅客找來手推車放他們的機倉行李和當櫈仔坐,引來旁人羡慕,在這無聊的過程,我開始觀察到一些現象,自己同時體會到痛苦。當局有否想過老人家是不適宜長企的。到六時許,已有老人家偷偷吃東西,被工作人員阻止,說可以帶他們到特定房間吃東西,那會有人理會呢?那不是要從頭再排隊嗎?原來整個家居安檢是要依靠電話程式的,問題來了,有不少人表示電話的電池快用完,雖然前排工作人員的工作枱面有可供充電的,但我們困在中間的如何?明白到弱勢社群現象,一位看來是回教服飾的老人,他說其舊款式電話無電,工作人員當聽不到,沒人理會他。一些外籍人士未準備好本地電話,一些長者的電話是裝不到電話程式的,更經典的是工作人員驚呼:「他沒有電話。」是哦,去旅行一定要有電話嗎?

我在擠得密密的蛇餅等候,直至被工作人員檢查是否在QR Code和派黃紙表示電話OK,全程企,背著我重重的背包,過了晚膳時間.

第三關 佩戴手環

在地上看到有旅客丟失黃紙,我向工作人員指出,沒人理會,大家看來已認為這是可有可無的,又輪候了很久。

第四關 檢查「居安抗疫」程式,輸入 PIN,電話是否接上。

這裏又出現小小的程序問題,她沒有檢查我的電話在接收短訊時會否響鈴提示和告知我長開藍牙。我因討厭太多無謂的提示聲,之前將它關上了,也不用藍芽,因而在我回家初時不知道要覆這程式和不時讓它掃描我的手帶。

抗疫必須落地,符合當地文化。我會寫簡單電腦程式、寫網頁、用繪圖軟件,可是,我不會接 WhatsApp 電話,普羅巿民是否能夠設定手機和使用手機程式抗疫呢?

第五關 接檢疫令

站了三至四小時後才第一次有櫈坐,如釋重負。那個 PHA (SD) 職位的官員解釋禁令,我不管他說什麼,先透透氣。他是我在整個流程中讓我知道對方是誰的工作人員。不過,他發令時並沒有表白其身份,我是在回家後看禁令時才發現的,但至今不知道 PHA (SD) 代表什麼,他只警告我禁令期間不得出門。他說這禁令是由我踏入家門後生效,我問,我在途中可以去買東西嗎?可用多少時間抵家?他顯得不耐煩,只是回答,儘快回家。我再問,若手帶入水失效、電話壞了、數據卡無充值等怎辦?他當我是刁民,說這些是假設性問題,就趕我走。真是冤枉也,我已出門三個月,我真的擔心自己的數據卡儲值已經用完,應否回家前充值?我是獨居的。

第六關 取採樣包和看電視短片教如何使用

這時人流較暢順了,我累得要死,來到電視機前,腦海空白.我與一對婦女一起,大家都無法理解短片內容說什麼,還是那位看似「實Q」的或臨時工的大叔好嘢,一手搶過採樣包,說不用看了,示範一次給你看,嗱,就是這樣,吐口水,包起,第一個膠袋放在第二個膠袋內。這是我進入檢疫站以來第一次感到與生人接觸。我的印象是其他的,指東指西的工作人員像來自「實Q」和臨時工人。我問他,裝假狗怎樣?他惱了,說驗不出就再找你回來。

我這時大概外表像喪屍了,就死死地氣與那對婦女一起走到五十米外的間隔吐口水,背著重重的東西,心想,經過這麼多空間隔,為何不能用它?

第七關 採樣

到了指定間隔,心裏一涼。這裏風險最大,之前可能有數百人在此吐口水,採樣瓶口極小,唾沫一定沾在手上的,枱面可能受染,垃圾桶在旁,還是沒有腳踏的,這裏反而沒有一個工作人員,沒有清潔員工。我問的蠢問題並非無因,一家人可以一起來吐口水的,若他們只找一個最健康的成員吐了所有瓶子,那是沒有人知道的,鄰室的婦女問她的同伴,抹瓶子的紙巾在那裏找,我答她,包子裏找到的。我不比她聰明,吐口水後沾了手,順手就用消毒紙巾抹手,原來它說不能使用消毒紙巾抹瓶子的,但已幹了。我找來找去也不知道何來其他紙巾,它躱在說明書後,小小的,不容易看到。圖示要求將瓶子放在第一個封套內,再放在第二個封套,這可難為了,兩個封套沒有列明那是內,那是外,說明圖示也看不出來,我又做錯了。

第八關 取第二個採樣包

跑到一位年青小姐面前,她問我是否素食,我答No,她看來倖倖然.她交姶我第二個採樣公文袋,要我在第十天交到指定診所。我說獨居,如何交?她說出一串英文名詞,叫我用它們服務。我未用過這些服務,不明她說什麼,又給她趕走了。官方網站說的會問你有否食物敏感,是假的,這時是晚上九時。做完,我滿心高興,以為可以到酒店浸熱水浴缸了,於是發了帖給朋友:「到酒店住一晚,有飲食,去旅行時沒錢住酒店,多謝林鄭隆恩,奴才跪安。

我太天真了,林鄭一眾AO比我聰明,我要再企多2小時,到十一時才能上旅遊巴,而且,沒有浴缸的,沒想過酒店沒有浴缸。

第九闗 出境大樓

到了有櫈坐的一角等待取回行李,有些返回機場的感覺。

又一小插曲,一位青年高聲抗議,問工作人員為何要他由早上等到現在,還不為他安排的士,好像他想到自己訂了的酒店隔離,工作人員答,這不是他們的權力範圍。在這制度下,所有工作人員都只有一個權限,就是叫你向前行或不准向前行,他們還可以將問題上報的。但好像這個精密設計的程序,什麼人也不能臨時變動的,好比一羊群或被海豚迫成的沙甸魚魚球,那些例外的少數可能更大鑊。我也管不了閒事,跟著職員到另一個處所,乘車從檢疫詀回機場客運大樓。

第十關 安檢

這是一個很不起眼,與檢疫無關的新環節,再做一次X-ray安檢,後文將特別討論這環節。排隊等入升降機,等了很久,升降機只有兩部,很慢,但也不是到了就可以入升降機,當輪到我時,上了一層,原來只有兩部X-ray安檢機,室內空間相對窄小,背後一位斯文的外籍女士自言自語,ridicules。

這是國王的新衣,我們進入檢疫站前已做了一次行李安檢,為何出來又要做一次?而且最後總要經過海關的。

第十一關 取寄倉行李,過海關

一切如常,那些關員甚少要我們停步的。

第十二關 等酒店接駁巴士

送到帝盛酒店已是晚上十一時半。巴士停在酒店前,我在車上大開眼界,後來未親眼看到地上的工作人員將我們的行李篋當保齡球般狂扔,掟到酒店大門前。我的是廉價的加大碼篋,相當負重,若扔壞了,不知如何收拾行李返家。在密封車箱內大喊也沒有用的,心想,其他旅客若看到他們的名貴行李篋被如此對待,會抗議嗎?

但大家已被訓練成羔羊,魚貫領回自己行李到大堂取門鎖和一個沒標示的大箱子裏取飯盒回房,我不知道素食的到那裏飯盒,一肚氣,我取了兩份,回房一看,特區 AO 真好嘢,你們新疆佬玩嘢啦,那是豬扒意粉,我不管,吃了四塊豬,沖涼,瞓覺。

翌日插曲

翌日十一時許通知我們可以退房了,輪候升降機也花了 45 分鐘。有後來者以為停電,討論應否抬行李行樓梯。我的房間在九樓,致電服務台了解情況,原來昨晚的來客將這十九層的酒店房間住滿。

我自以為聰明,在房間躱到所有房客已經離開,在下午一時才落大堂,誰知仍有一大排旅客在酒店門外拖篋罰企,大堂亂過亂世佳人。門外遠處有救護車,一位婆婆被尿急,如熱鍋上螞蟻,在場工作人員想幫她也沒辦法,因為有人說,那房卡只能用一次,要求櫃面職員重新開一張門卡給她,但沒人理會。

我知道要運用奇門遁甲了,謊說我老人家企不到,要到梳化休息,再偷偷溜到升降機口,被工作人員叫停,我說頂唔順,回九樓外升降機大堂休息也好,他們已忙到管不了我,原來那房卡是可重用的,我又躱回房間了。大約下午二時,他們催房,我看差不多就回大堂退房。

我跟一位職員吵起來,投訴為何不分流?原來他是經理,他大概沒有取得酒店業證書的,或他從心底裏根本沒當我們是客人。

這時人流走得七七八八。在車上才知道,今天的混亂情況是因為政府在長假期前開學,返兩日就放長假,今天全港交通大混亂,學童衝出馬路。

回到家中

我獨居,要解決垃圾問題,就依小冊子打電話到民政事務署。這是 30 日下午四時,仲嬲,本區熱線留言,服務已改為早上九時至晩上十時,但已過了服務時間,請明天再打過來。再打總署熱線,它直接跳線無聲,再打衛生署熱線,它的第一條線說我撥錯,第二條線留言,難道要我如小冊子上所說,打九九九嗎?

現在明白了為什麼這麼多人出街,在香港想做個好巿民是不容易的,尤其是我們這些歷史反革命。

這件事驚動了羅致光和梁振英,翌日電話服務正常了。不過,電話混亂事件不是被毀屍滅跡的,我發覺我的「居安抗疫」好像不再不時提醒我,按了它應用程式上的熱線按鈕。它居然不能自行撥電話,我用那上面的電話打去,居然沒有留言,沒人接聽。我唯有再打去衛生署,那接線員說很多電話是沒有錄音,我問她公用服務電話沒有錄音的,你是否香港人?算了,總之我致電求助的電話,所有接線生的回應都好像都是同樣:「咁蠢,咁都要人幫手?」問垃圾的,他叫我放在家中十四日,問十天後如何交回樣本的,她說不交也算了。我想,這個禁令可能只對好巿民有效,總之,用自己方法混過了這十四天就是了。

官僚制度

香港公務員的官僚制度從港英時代到土共年代從來有一個不文化,就是政策制訂或解決方案越簡單越好,至於是否可行,授人笑柄是不在考慮之列的,因為方案越複雜,送到上頭時越被人炳得勁,很多時上級的主意很可笑,但作為下級必須虛與委蛇,按照這個可笑主意設計細節,否則這位仁兄的評語可以由頭三名降至後三名,到退休也無機會升至主管級。

而這個中場客運廊檢疫方案是經過多部門的高層和大批專家和政務官共同參與的,可想而知其成本如何昂貴,任何人都不敢踰越其工作範疇或臨時改動。

結構性失誤

它的最重大失誤是違反了社交距離原則,我在英國生活時,已習慣了公眾場所、商場超巿的社交距離,每人需相隔 2 米的原則。

可是,當我一踏進檢疫館的蛇餅時,所有人,無論外籍與否,都忘記了這原則,只差的是人們沒有, 為不讓別人打尖,男男女女雙手抱著前一位。

其實,計算博覽館的分給旅客使用的場地面積,除之社交距離,再以約為八折計,就可算出場地的最高可容納人數。其餘的旅客應讓他們在候機室等待,安排飲食,因為全部擠在場館內不會加快流程。

假設每天旅客都有受感者,被強迫擠在他/她附近的旅客有機會接觸到病毒,而這些替身是不可能在當天的樣本中驗出的。

流程檢討

這人肉流水作業的任務其實很簡單,那些裝程式、手帶、叫飯、派大信封等都歸為一類,可以專人單對單一次過解決的,只有發檢疫禁令那部份需要較嚴肅處理。

樽頸在哪裏?

從文章看到,流動最慢的是進會場後的第一個蛇餅,到收檢疫令後擠塞已開始鬆動。那麼,我們在之前加開櫃位是否可以幫助疏導呢?

且慢,上文提及的接近尾聲的,與檢疫無關,完全沒有必要的 x-ray 安檢就是樽頸所在,因為那個房子頗細,只有兩部機,是無法擴張的,只要計算這裏的流動速度就能算出整個場館的人流限制.正是這小小的無謂螺絲釘,導致這偉大計劃無法通過 29 日的壓力測試。

後語

其他的失誤如程式設計失誤、支援電話失誤、收集樣本房間的清潔,分流人員混亂,強制令中的職位和人員名字沒有中英對照 (可向申訴專員申訴的),態度僵硬,答非所問等已屬次要,似乎牽涉其中的工作人員都抱有同一心態,認真你就輸!

翻查資料,這設計好像只在 9 月 29 日筆者回港那天爆煲,筆者應慶幸適逢其會,經一事長一智。

希望本文能給當天難友們討回一個公道,為政府在未來設計相類似活動有所幫助。

拾遺

人類的原始溝通方法可能只有語言,外加一些簡單符號,如古人類在洞穴畫上野牛,表示那裏有野牛狩獵。其他的如文字,流程圖表、視頻,可能到了極度疲乏的人們的腦袋裏是無效的. 那個搶去我們的檢疫包,直接教我們如何使用採樣包的貌似實Q的阿叔,正是全場唯一的運用這原始溝通方法的人,也是最有效的,特此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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