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武斷天意」的謬誤

2020/2/7 — 9:31

資料圖片,來源:Pixabay

資料圖片,來源:Pixabay

宗教信仰問題向來敏感,乃因當中很多人注入了大量心力與情感;然而,違反理性的信仰只是迷信,因此,若是真的重視正信,理應更關注理性的導引。

「天意」的問題

筆者近來的一篇文章,〈救急扶危是「天職」?〉,討論到關於「天意」、「神聖」等詞語使用的一些問題。其實,問題背後的影響因素是植根於人性深處的一種渴望 — 渴望了解天意(或神意、神聖等相關事物;下同,不贅),以及可能理據不足地斷定或假定一些天意,就如認為救急扶危是天職。或許有人會不太明白我所討論的有何重要性,想着「天職」只是一個普通的用語,人們對它的意義也大多沒有深究,而它在語言運作上也一直有其角色,所以哪有問題呢?

廣告

是的,語言有其「非認知性功能」如「社交功能」,於此,「天職」可能運作良好(就是說,它可能有助某些群體的社交活動);可是,語言亦有其「認知性功能」,即關於求真,這時「天職」便有機會產生問題了。再者,詞語的常用性並不代表當中必然沒有問題,而或者只是代表問題相當普遍和根深蒂固,難以糾正;就正如「以偏概全」的說話實際上是常聽到的,但並不代表當中沒有謬誤。

「武斷天意」的謬誤

廣告

關於「天意」等字眼所涉及的普遍問題,我覺得值得陳構一種謬誤,以方便指認當中的問題,有助提示人們避免犯上。其實邏輯學家已經陳構了很多種謬誤,用以識別人們常犯的思維方式上的錯誤。不過我沒有聽聞過我正想陳構的那種謬誤,但絕對有可能只是我自己孤陋寡聞而已。無論如何,以下是我的陳構:

(G)假如某人斷定某件事物為天意(或神聖或神意⋯⋯),但卻未能提供充分的理據去支持該斷言,那麼此人便犯了「武斷天意」的謬誤。[1]

這裡,一個關鍵概念是「充分的理據」,是何意?如果此人能夠由真確的前提「演繹」出該斷言,那麼理據當然充分;否則便要考慮「歸納」了。邏輯學家可說是既愛又恨「歸納邏輯」:愛是因為不能或缺它;恨是因為應付不了它。人類的推理似乎不能沒有歸納,但建構嚴謹、恰當的歸納邏輯卻是難以克服的難題,尚在努力中。

我們平常對歸納的判斷其實是訴諸於我們自身擁有的「歸納直覺」,而並非依靠精確的歸納邏輯系統。(參考邏輯學家對某類歸納所陳構的判定準則亦有助判斷。)對於某些情況,直覺上我們清楚當中是涉及歸納上充分地支持(如隨機地遇過十個冰島人其母語皆非英語,從而斷定英語並非冰島人的母語);對於另一些情況,直覺上我們卻清楚當中是涉及歸納上不充分地支持(如隨機地遇過一個冰島人其母語非英語,便斷定英語並非冰島人的母語);還有對於一些中間的情況,直覺進入了灰色地帶,不太確定答案。

所以,對於歸納,所謂「充分的理據」,從來存在着富有爭議性的灰色地帶,即使經過深入的討論之後,也不一定能夠確認;不過,這不能抹殺存在着能夠清晰地判斷的情況;那些暫時未能妥善處理的灰色可能有待未來的成熟歸納邏輯系統去處理了。

回應難題

(G)在這裡並沒有原則上的分別:存在着犯了武斷天意的清晰例子(如斷定「天意是整個世界的存在是為了成就我一個人的生活」);亦存在着無犯武斷天意的清晰例子(如斷定「天意是宇宙(曾經)存在着自然定律」[2]);也有一些較有爭議性的情況,有待討論,就如斷定救急扶危是天職。若果認為救急扶危是天職是假定了上天愛惜(人的)生命,那麼信者便需要回應一些難題了,例如「為何天災會奪去很多生命?」「為何上天不阻止人類互相殘殺?」等等。

事實上,宗教哲學裡有一個相關的著名難題 —「惡的問題」(The Problem of Evil):如果上帝是至善的,衪不想世界有邪惡;如果上帝是全知的,衪知道世界哪裡可能將會有邪惡;如果上帝是全能的,衪能夠阻止邪惡;因此,結論應該是世界沒有邪惡;所以,世界的邪惡反而證明了至善、全知、全能的上帝是不存在的?!確是個難題,讓不少哲學家、神學家絞盡腦汁。

那麼,斷定「救急扶危是天職」究竟有沒有犯武斷天意的謬誤呢?固然,我無簡單的答案可以提供,而只想提醒不能不假思索地假設沒有。讓我重複首段的一句說話:若是真的重視正信,理應更關注理性的導引。

神秘主義

「神秘主義」認為對於天意的了悟最終是依靠難以言說的「神秘經驗」,而非理性,例如李天命先生於此似乎就是一個神秘主義者。既然神秘主義者不會提供理據去支持其天意觀,那麼他們顯然犯了武斷天意的謬誤?還是應該作為例外情況去處理?對於這些難題,希望未來能夠寫跟進討論的文章。

 

注釋:
[1] 可歸入李天命先生謬誤剖析「四不架構」的「不充分」那一類中。
[2] 可能這裡「天意」的意思得到釐清則更好;如是,可大概理解為「主宰宇宙背後的力量的意願」或「宇宙的存有基礎的意願」。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