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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康復者專訪】 高山低谷的 28 日 由「以為會死」到「只像重感冒」

2020/4/25 — 20:45

「其實,(留院)期間係幾 enjoy。」武漢肺炎康復者阿珍(化名)說完,自己也忍不住失笑。

「住咗 28 日醫院,每一日都有數住,仲用本簿寫低經歷。」她是幸運的一個,沒出現嚴重病徵,確診後已經退燒,留院期間,只是「敷 mask、拉筋、煲劇」。她也坦言,自己身上沒甚麼聞者流淚的故事。

阿珍不住地解釋自己多樂觀,身邊的男友阿強(化名)卻突然一句,「你成日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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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沒有回嘴。畢竟多樂觀也好,回想當時,還是有點可怕。

困在醫院日子難捱,幸好在家人、男友及醫護悉心安排下,病房內總算應有盡有。

困在醫院日子難捱,幸好在家人、男友及醫護悉心安排下,病房內總算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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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因為爛玩而中肺炎」

根據衞生防護中心的資料,阿珍確診前,曾與友人到酒吧消遣。武漢肺炎爆發至今,香港最大規模的社區感染群組,來自蘭桂坊,確診人數破百。

「我唔係爛玩,成日去蒲。」阿珍解釋,自己沒有留意新聞,也不知道自己是屬於甚麼群組,但也覺得「蘭桂坊群組」、「酒吧群組」的稱呼,聽來刺耳,「純粹係同舊同事聚舊,食餐飯咋」、「就算我哋唔係去蘇豪、蘭桂坊,係去鰂魚涌,都一樣可以中。」她認為傳媒只集中報導「花邊」、「唔好嘅嘢」,「好似專登只係將最差、最討厭一面講晒出嚟……講到好恐怖咁。」

無人想病。「點解要 assume 我哋就係爛玩,所以中咗肺炎。」

但她也承認,當時輕視了疫情,「當時覺得,已經淡靜咗。又未開始好多輸入個案。」她回想吃飯的過程,的確是高傳播風險,「意識唔強……大家傾計又唔戴口罩、又分享食物……去到醫院時,有一刻諗過,早知唔去食飯啦,好後悔。」

飯局後,她開始喉嚨痛和發高燒,「朋友都有發燒,無理由集體發燒咁奇怪嘛,就開始懷疑自己中咗。」入院的第一晚,抽取樣本後,要自己一個留在病房內,「開始好驚。」到第二天一早,醫生入房宣布,「話你而家初步確診,要再等衞生署覆檢」、「不過醫生都話,佢哋未試過有初步確診之後陰性番,即係話,你都中硬啦。」

阿珍(化名)說,自己嘗試樂觀面對武漢肺炎,但有時也不免「亂諗嘢」。

阿珍(化名)說,自己嘗試樂觀面對武漢肺炎,但有時也不免「亂諗嘢」。

有一刻諗過自己會死

當時阿珍腦海中,便想起別人繪形繪聲這個病有多嚴重,「就忍唔住,喺醫生面前喊出嚟。」得悉染病後,首要聯絡家人,「佢哋聽到我喊,阿公又喊,之後阿爸又喊……然後佢哋都安慰我,話無事嘅,你後生。」

阿珍說,初時得知患病時,自己不停胡思亂想,「有一刻諗過自己可能會死。咁少人中都有我份,咁就算話死亡率好低,我都可能會中」、「然後諗,可能會死……然後又諗,唔會嘅,唔會死嘅……」

害怕以外,最強烈的情感是內疚,「最驚係自己惹到屋企人,因為話越老越危險呀嘛。同埋我潛伏期都有返過工,都驚搞到同事。」結果阿珍的密切接觸者當中,沒有人確診。「好彩無播到毒。」

這時,她看了看身邊的男友,「同埋佢囉,都有擔心會惹到佢。」

28 日的住院經歷,記載於這本小簿子。

28 日的住院經歷,記載於這本小簿子。

駿洋邨與醫院的「Long D」

阿強在女友確診的第二天,便去了醫院「自首」,「廢事害到人啦。」他笑說自己全無病徵,因此一直不覺害怕,直至接受檢測時,「佢會拎支好長嘅嘢隊你個鼻,真係隊到好入,仲會有部機吸啲嘢出嚟,會流血。」那時他才終於「知驚」,「都係驚自己中咗,會惹到屋企人囉。」

阿強的診斷結果卻是陰性。「我覺得係奇蹟、係神蹟。」女友阿珍說。他們身邊有朋友甚至會說笑,說兩人不夠親密。

於是,阿強就在隔天的凌晨,由醫院乘專車往駿洋邨檢疫。「其實好開心,因為醫院太焗促,無咩新鮮空氣咁。」駿洋邨的單位很簡單,「一張床兩張枱,有把風扇,有個 router(路由器)……都幾『骨子』。」他笑說,「已經好好啦,可以打開隻窗,呼吸新鮮空氣。」

他形容,在駿洋邨的生活,規律、健康,甚至直言「有點 enjoy」。「每朝八點幾,會有職員上嚟,問你探熱幾多度。一日三餐,早餐有燒賣、雞脾、炒麵、正餐有西檸雞……勁好餸。」阿強還會在單位內做運動,「跟 youtube 做,平時都無時間。」他甚至在檢疫期間創業。從事餐飲業的他,這段時間開了一間賣酒的網店,「多得林鄭禁酒吧,啲酒商有貨散唔到,我又得閒,就搵啲嘢搞。」

當然,他也會每天與女友聯絡,「好似 Long D (長距離戀愛) 咁,都未試過見唔到咁多日」、「試過佢去意大利旅行,都只係唔見十幾日。同埋今次都唔同,佢喺醫院,我喺駿洋,無咩可以做到。」

阿強和阿珍說,雖然染病是不幸事,但的確令感情更牢固,「好似經歷過生死。」

阿強和阿珍說,雖然染病是不幸事,但的確令感情更牢固,「好似經歷過生死。」

用作檢疫的駿洋邨陳設簡單,但阿強認為「幾骨子」。

用作檢疫的駿洋邨陳設簡單,但阿強認為「幾骨子」。

阿強也覺得檢疫的飯盒美味,「點樣喺唔開心入面搵開心,係造詣嚟。」

阿強也覺得檢疫的飯盒美味,「點樣喺唔開心入面搵開心,係造詣嚟。」

沒完沒了的出院考試

「如果話佢(男友)困住 14 日,好悶好辛苦,起碼都有個限期。但我在醫院係無期限,唔知幾時先走到,有時就會好多嘢諗。」阿珍的病徵在入院個多星期後已經退盡,她憶述,最折磨的並非對抗病徵,而是不停考「出院試」——醫管局的做法,是相隔 24 小時的兩次測試皆陰性,才可以出院,「起碼畀人隊咗個鼻十幾次。」

入院第十日左右,阿珍便開始接受出院檢測,但一直都是陽性,「就會睇唔開,會諗係咪自己抵抗力太差呢?點解仲係陽性呢?」第一次驗出陰性時,她高興不已,但到第二次再驗,卻又轉回陽性,意味又要從頭再來,「好似畀人打沉咗咁,個數值仲要係差咗。」

阿強則教女友用「念力抗毒」,「佢同我講,要同自己每一個細胞講,要佢哋幫手打走啲病毒。」阿珍邊說邊笑,阿強則在旁一臉正經,「我真係覺得,個人正面先會健康,係唔科學架啦。」

可能念力真的有效,「下一次檢測,我咁樣同自己講,結果就 negative 咗。」阿珍笑說。

難忘醫護親切問候

出院後,她亦重歸工作,但暫時先 work from home,「我自己都驚會影響到人。」醫生對她說,出院後再待兩星期,便可以完全恢復正常正活。她直言自己幸運,病情不嚴重,「好像嚴重啲嘅感冒咁。」但她也說,病人會恐懼和擔憂份屬正常,「因為睇番新聞,真係有啲人好嚴重。」

阿珍說,最想感謝的是醫院的醫護人員,「我想講,香港嘅醫療真係好好,好好。」她在記得自己的主診醫生姓龍,「其實佢已經要喺醫院瞓,佢都好攰。但佢見到我哋,都仲係會同我哋講笑,好關心我哋。護士都係,佢哋好親切,亦都唔會話唔想入病房,驚畀你傳染咁,我哋有咩要幫手,佢哋都會盡量幫。」在冷冰冰的病房中,最令她感到溫暖的,是醫護的一聲稱呼,「會好親切咁叫我哋個名,唔係黃小姐、陳小姐,大家好似好熟咁,真係會好關心你。」

 

文︱劉偉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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