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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蟻民青】#02 90 年代初的街市書寫:令人意想不到的《北河街小札》

2020/10/14 — 12:25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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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維怡】

《北河街小札》是在《香港文學地景資料庫》裡找到的一篇短文,作者署名曉鶯,是 1992 年 11 月 4 日的星島日報《文藝氣象》裡一篇稿。印刷的樣子乃是舊文青(今日「文中」)的樣式:三幅插圖,全是較古老的板畫樣式,做法也很直接,文中有提到有燈就燈,魚就魚,鳥就鳥。(雖然單以畫來說,魚的版畫還是頗有感覺的)

老實講,本來,在百忙之中,看到這個版面、作者署名(抱歉有這個偏見,總覺得那年代好多喜歡風花雪月的文字愛好者都喜歡這種筆名)、文章題目(雖然可能是編輯所改)、星島日報……彷彿是沒什麼期待的,只是抱著一種考古的心態去閱讀。一讀之下,以露天小販檔的一盞紅燈起筆,以對民主的思考收尾,頗出我意料之外。當時並不流行什麼社區書寫,而這一篇卻是道地的社區書寫。文章比較好看的部份,不是議論部份,而是她對街市的描寫,及因而帶出的反省和思考。在她筆下,我才知原來那一帶的街市,曾經流行開檔到晚上十點的「夜市」。文章開頭時一位已移民的老人回來,盛讚這片紅燈很美。作者仔細寫了一段重建期間的紅燈:「夜市的燈光只剩下了星星點點,再入夜,在我視線裡,就只看到這盞紅燈,孤寂地况在了風燈淒迷的街道上。那是一個中年婦人的蔬菜攤檔。也見有人在檔前買菜…冷清的街道上行人越來越少了,菜攤主人才拿出硬紙盒…放下一層菜…攤上一層冰……」有光線有顏色有身體感覺,淒清之感自然流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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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談到當時街市正進行重建,導致好些小販失去生計,街道的氣象也同時不同了。從中,作者反省到自己曾經嫌棄的「髒」,以及所謂「髒」所代表著的一種生活態度:「其實地面上的髒本沒什麼可怕,況且從前在此討生活的人也只是為利,並沒去爭名,也僅只是用原始的手法去求利,可是靈魂中有著人類最純潔的原始情,而我以前卻認為那段路最髒。」然後順便寫到了一個喜歡喚作者作「細妹」的淡水魚檔與她之間平淡、真實的街坊感覺。

文末,她見到一方面有人找議員投訴無生計,到了政府說新街市容許無牌小販也競投單位,忽然有其他人拉橫額反對「不合法團體」,不禁慨嘆同是小販同是搵食艱難,卻不團結反互相傾軋。「民主是抽象的,錢包是具體的。建一個小小的街市,已使得不少人搵食日難。」雖然,結尾處連建新機場利潤歸誰的討論都抽出來,是有一點點突然,不過作為回應事時的短文,可能這是當時多人討論的社會議題吧。只是,作為深水埗街市變遷的一種社區歷史書寫,這篇短文確有可讀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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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作為在深水埗行出行入的街坊,有些話不得不說。雖然,也許,有一點太浪漫化地認為「原始」就等於「純潔」?在我這個讀者而言,「純潔」正是文明教化排除「原始」需要和情感的一種道德要求。每逢見到有關社區街坊的書寫,如果想正面面對基層那些不為中產文明道德教養所接受的「髒」或其他行為,不知為何總是很容易出現這類相對「正面」的詞語:說他們很「簡單」、「樸素」「直率」、「純潔」,或說:「他們比你們有教養的人(應該是她文中所指爭名之人)不虛偽,更真誠!」之類。老實說,我明白這種想站在草根一邊的情感,但簡單二元對立或許無法令我們認識世界更多吧? — 如果直率地向別人行使暴力算不算「純潔」?反之,如果婉轉地回應不同人的個性,真誠地透過這種行事方式,想去成就社群可以團結一致,又算不算虛偽?

或許今天的社區書寫,站在前人的基礎上,可以更廣泛和深入地面對人(包括書寫人自己)、社群、不同的界線和空間互動的可能性?

(作者按:想了好一陣子,是否用一篇 1992 年刊登在星島文藝版的作品來談社區書寫呢?糾結之一,星島一直以來比較偏建制,在今日的時空下,會否令讀者誤會?糾結之二,之不過,1992 年,建制反建制之間沒有今天的的劍拔弩張,其社論當然偏建制(當年的建制是港英政府),但各報的文藝版,相對有不同的聲音,不同人投稿也是有的。糾結之三,既然如此,即投稿人不一定親建制,她無講親建制的話,我又無理由因為報紙而「屈」她可能「親建制」。糾結之四,當年無論建制或反建制,都可能有反殖民的心態,只是不同派別之間反對的原因不同。但今天,「反殖民」被建制派拎來以示正義,反而變成好似親建制,所以…….糾結之五,這專欄是有關深水埗文藝的書寫,而這篇文章又的確是一篇在地有關北河街街市變遷的社區歷史書寫,且寫得也不壞,我是否不該因其投稿的地方而廢她的言論?這又似乎不妥。最後,我決定寫,並把這些糾結和當年今日的差異,給大家來一個比較清晰的剖白,作為一個參考。)

深水埗小學雞編按:話說在深水埗日落時……

深水埗。
一講出來就往往被聯想為窮、破、髒,劏房「林立」。小學雞一向有導賞團,曾有中學老師拒絕,原因為「深水埗多小偷」或「好多道友」,結論就是「危險」。作為深水埗街坊的小學雞義工們,年資由3年到幾十年不等,只有一次被偷盜的經驗;與道友之間經常就是陌生人擦身而過的狀態。對於老師這些回應,只能感到無奈,如果老師都不搞清楚事實,又怎樣去教學生?

另一個在深水埗住了一生的大叔卻說,深水埗有什麼好呢?深水埗最好是「自由」,即是除了最有錢的人以外什麼人都有,而且都可以在這裡得到生存以上的一點什麼。

一個聞名久遠的窮區,到底有什麼人寫過/畫過/拍過關於她的創作呢?文人大多不會發達,他們又如何看待我們這個社區?有沒有一些對社區生活娓娓道來的作品?果不然,一找就找到好多相關的創作,且讓我們慢慢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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