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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中的一線光 — 從「私家飯」看囚權

2020/4/20 — 12:08

懲教署影片截圖

懲教署影片截圖

【文:Cyan】

「啲汁就大件事啦,其實我都食唔落嘅,一係就有色冇味,一係隻味係形容唔到,係世界上搵唔返,好似將啲生草藥撈埋一齊。」去年尾出獄的社福界立法會議員邵家臻,談起懲教署提供的膳食,仍心有餘悸,不禁激動得拍打沙發。不過,未被定罪的還押犯人,其實有權選擇向持有合法牌照食物供應商購買餐膳(私家飯)。以往,社會甚少談及囚犯權益,反修例運動中,不少抗爭者仍被還押,令大眾開始關心獄中待遇。四月中,位於葵涌廣場一間小食店宣布,成功申請成為勵敬懲教所的私人膳食供應商,填補多年來的空缺。

根據香港法例 234A 章 192 條,候審囚犯可收受由持有合法牌照食物供應商提供的私人膳食,俗稱「私家飯」。原本香港七間有收容還押人士的懲教所中,僅赤柱及荔枝角懲教所有私人膳食供應商。1 月中,社福界立法會議員邵家臻於社交網站,呼籲食店申請成為「私家飯」供應商,一眾小店紛紛響應,當中包括 Let’s Jam、Paper and Veggie、膳心小館、 柴太郎咖啡店及潮食閣。五間之中,潮食閣是首間成功申請的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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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葵芳廣場的潮食閣將於 4 月 20 日開始,為葵涌勵敬懲教所提供「私家飯」。該懲教所收容額只有 200 人,目前收押了不足 20 名候審囚犯,市場空間細,但運輸成本高,一直沒有餐廳願意成為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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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食閣負責人 Nic

負責人 Nic 指,據懲教署規定,供應商每日需供應三餐,上庭日子必須提供三文治作上庭餐;食物不能太濃味;不可使用塑膠製的外賣餐盒及餐具,以符合環保及安全原則;餐廳必須派指定員工負責運輸,分別於早上 7 時許、中午 11 時許及下午 4 時許送餐。他坦言,儘管現在只有五張訂單,但仍需額外安排人手及車輛負責送餐,基本上是「蝕住做」,以現時訂單數量估計,一個月要蝕 2 萬元,只能靠葵涌廣場的生意幫補。

申請過程亦非一帆風順,由寄信予懲教署申請成為供應商,到接獲成功申請通知,足足花了三個月,比署方所稱的「21 天審批」長近數倍。期間,署方曾派員到餐廳試菜及視察環境,及後又因疫情而拖延審批進度,遲遲未有回音,使 Nic 十分擔憂。「有人同我哋講懲教可能會查我哋背景,都有擔心過係因為政治立場而冇回覆」

除了勵敬懲教所,Nic 還有入紙到荔枝角及壁屋懲教所。後者暫未有「私家飯」提供,前者卻已有三間供應商。為何仍要申請?

「荔枝角提供嘅私飯,定價實在太貴,晚餐食碟頭飯都要成 138 蚊,佢哋(還押人士)點負擔得起?」他指出,由於懲教署對膳食定價比較寬鬆,早午晚餐的定價上限分別約為 50、120 及 150 元,令部分供應商視之為一門高利潤生意。潮食閣打算將膳食價錢訂為平均 50 元一餐左右,希望以合理價格,為他們提供多菜少肉、健康的食物。Nic 在葵涌廣場只有一個小舖位,煮食時十分擠迫。他說,將來若能成為荔枝角懲教所的供應商,或會另設工場大量生產飯盒,減輕成本壓力。

潮食閣於勵敬懲教所提供的餐單。(受訪者提供)

曾因「佔中九子案」,於 2019 年被判監 8 個月的邵家臻,一直致力爭取改善囚犯權益,經常到各院舍進行探訪。他粗略估計,大概只有七成在反修例運動中被捕的候審囚犯,會選擇食「私家飯」。其中一個原因是價錢太貴,即使 612 基金和星火同盟,容許家屬報銷單據,仍有人希望將基金留給他人而拒絕申請。另外一個原因,則是不想埋堆食「私家飯」,被其他囚友標籤為「暴動仔」。

不吃私家飯,就要吃懲教所提供的膳食,俗稱「大棚飯」,向來以「難食」聞名。邵家臻憶述:「食物烹調方式唔係烚就係炸,尤其係炸魚,第一日坐監啲囚友就要我一定要爭取改善。又腥又臭,食完背脊、身體其他地方直頭會生毒瘡。煮飯嘅都係囚犯,你話佢哋點會咁認真幫你清走啲內臟吖。」他笑說,連同為佔中九子的陳健民般「有佛性又隨和」的人,也嚥不下「大棚飯」,味道之劣可想而知。

除了味道,食物款式亦一成不變,最出名莫過於飯後水果,永遠都是鮮橙一隻、風雨不改。他認為,懲教不是沒有其他選擇,而是「懶得改」。

社福界立法會議員邵家臻

有求無供?

監獄條例列明,候審囚犯有選擇食私家飯的權利。但邵家臻指,懲教人員一般不會主動告知囚犯其應有權利。即使囚犯要求申請,現時仍有兩間收押所未有私飯供應。1 月中,曾有不少食肆響應其呼籲,申請成為私家飯供應商,然而有食店反映,懲教署開出的條件極其嚴苛,審批標準不透明,又常以盤問語氣溝通,令其感到被刁難。

「懲教署成日用陰謀論嘅角度去思考,懷疑你係咪想劫獄,啲舖頭無錢賺仲要比你當賊辦。」

他認為缺乏社會監察下,懲教署處於「無王管」的狀態,囚犯空有權利而不能行使。署方將囚權置諸不理,便是失職。

邵家臻指出,囚權不被重視的原因有二。其一是懲教署的工作透明度極低,一般人沒有途徑得知有關資訊。其二是欠缺市民的監察力量。「香港社會從來都只有人關心囚犯同人權,但無人關心『囚犯權益』。」社會對於囚犯的討論多數局限於感化及更生層面,但以權利角度切入的人則少之又少。他直言,「如果唔係呢排咁多手足坐監,有邊個會關心?」

公眾對囚犯權益的意識薄弱,社會普遍認為,囚犯是社會最底層,很少人願意去關心他們的權益,甚至會以刻薄的語氣批評。「一講囚權,就會有人話比埋菲傭、五星級酒店佢好冇呀。即係一係就食屎,一係就食鮑參翅肚,無中間嘅。」他續說,大眾對還押人士存有誤解,以為他們與已定罪囚犯沒有分別。實際上,香港奉行「無罪假定」,還押人士一日未被定罪,隨時都可以無罪釋放,根本不是「監犯」。

推動囚權多年卻未見起色,邵家臻期望,反修例運動能令更多人注意到,長年以來被忽視的一群囚友,為這個封閉的囚禁空間,注進一點光。

 

(作者自我簡介:一個文筆不好,經常發夢的大學生)

原文刊於作者 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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