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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網上學習衝擊傳統教育

2020/3/7 — 15:09

我用雞丁的教法,嘗試用line camera P圖

我用雞丁的教法,嘗試用line camera P圖

這幾日沉迷新進小Youtuber雞丁哥的片,很多人驚嘆少年人天份極高,但我覺得這是他們的本能。的而且確,少年人掌握一套網絡語言(節奏、風格、在適當時候加插驚喜位叫醒觀眾等等),這些新新人類成長和生活在網絡文化之中,網絡語言深入在血脈之中,揮灑自如,老餅如我實在覺得大開眼界。

對比之下,停課期間大量老師需要改為網上授課,老師要pick up自己做直播主。平日在學校中,要做好課堂管理也不容易,就算陳奕迅講Talk都有人睇手機,這已是常態。老師平時依靠學校中跟學生不對等的權力關係,還可以勉強做好所謂課堂管理,保持有效授課,一退到網上,很多人牙痛咁聲。有些學校執意傳統教學方法,搬到網絡世界,保持朝八晚四時間表,最怕學生無事可為;有老師忘記網上陷阱,慣了平日作風,鬧人「『絕』學啦!」時慘被偷拍恥笑(老師本來想說「輟學」)。這一切一切,對我來說,這實在有如〈九品芝麻官〉所言:用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時空錯亂,傳統教育和課室管理在網絡世界吃力不討好。

這幾日瘋傳臺灣數位政務委員唐鳳的訪問,這位「天才IT大臣」以大數據的幫助制定措施,讓台灣的感染率能夠維持低位。撇除唐鳳的IQ180,她就是一個在家自學的例子,國中之後就沒有在正常教育制度下學習,「課本上的知識,比起她在網路上查詢到的新知,落後了10年。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直接從網路學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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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看到這些例子,我常常會問,這些新新人類自然能夠在網上自學,那傳統教育的價值為何?當老師們迫著要拍片學做直播主之際,youtube上無論中英數通等等科目都有齊教材,大量教育KOL都要比自己的教學還吸引,如果沒有記小過或大過去保持學生“On task”,老師的價值為何?這問題很難答,但我覺得教育工作者不得不面對。

On task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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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停課的日子,無論學校、家長和老師都會陷入一種恐懼:學生冇事可為,太過空閒那怎辦?於是就會想盡辦法讓正常教學繼續發生,朝八晚五的不斷Zoom教學。我看到有些學校的停課時間表,連小息和Lunch都編排好,在家裡竟然有「小息」,實在有著說不出的荒謬感覺。明明所有人都處身在不同的時空,強求學生還能百分百On task,這實在很勉強。

人在沉悶和空洞的時間中,自然會想到要為自己做些什麼,於是自學的習慣才能發生,創意才能跑出來。我的學校沒有這種停課時間表,但老師有繼續安排網上學習,也會開出功課,讓學生按照自己時間選擇去參與,老師的主要任務是關心學生的生活。我有收集不同學生的情況,發現停課期間大部份同學的情緒都比平日穩定很多很多,有些同學在空餘時間開始讀書、學習自煮、也會自己做運動,更有不少同學進行大量創作等等。明明社會上發生了大型天災人禍,生活要停下來重整一下也是絕對正常,因為每個人也有自己需要處理的問題(老師也不例外)。生活被迫留白,我反而期盼在這種處境之下,可能一年後就會產生了大量新的藝術家或發明家,有何不可?

我知道不少學校對於學生百分百On task有如信仰一般的執著,教育局外評時也特別會在這部份帶來不少壓力。這是香港的發展信仰,人人都怕手停口停,這是現實。問題在我們有沒有必要讓學生在成長期間太快接受這種現實而局限了自己的發展。無時無刻都要迫人在狀態,結果人人都只是跟著發展的齒輪去推動,我們常常羨慕別國的教育能培育出一些能改變世界的新人,如果我們永恆只按著一種On Task的管理思維,那創意如何可以發生?

不是說不能有Task給學生,但Task可以如何執行?我常常舉一個最極端的例子,法國巴黎有一間程式學校42 School,主張沒有老師、沒有課堂、沒有時間表,只有不斷提供有如打機過關的任務,學生要過關就要跟同學一起解決問題,於是學生能夠以自己的節奏,發揮高度自主、自律,並且在過程中學習自我解難的能力,在這種訓練下,這自然就是創新科技的人才。

那學校是否已經沒有價值?

也不是,我不計大學,但以中小學為例,學校的最大價值其實是人的關係,因為關係是不能在網絡上學習得到。

我不知其他學校狀況如何,但觀乎早年的自殺潮、反送中運動、疫症爆發,學生的情緒壓力一定不少,情緒病個案一直高企。香港的社會壓力一直都大,不少少年人的家庭狀況不好。窮困家庭的問題自然多,父母能跟子女相處的時間不多,富裕家庭的問題也不比窮困的少,壓力過大、直昇機家長、或家庭格局不斷改變等等。學生能夠學習跟人建立信任,能夠知道世上還有值得信任的大人,唯一的出口可能就只有是學校。

知識學習是絕對重要,但其實這也是一個媒介,讓老師和學生學習相處、學習解決問題,更重要的是學習自學,讓同學將來能走自己的路。世代思潮已不斷轉變,學習的工具不斷進化,在一個本來已經能夠在家自學的年代,如果學校和老師還只是沉迷課室管理、人人必須百份百On Task,務求有成積,而因此破壞關係的建立和信任,那我們還可以對少年人教些什麼?

停課這一役,將平日慣常的教育工作打亂,但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去問自己,如果老師欠缺了平日的權力格局,放開正常課堂管理的思維,我還可以是怎樣的一個老師?

 

P.S. 這題是吾友Joao所啟發,並且部份內容和觀點是跟他討論而來,另外感謝Mike Kwan的編輯協助,願榮光歸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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