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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日誌】以我的無能為鑑 — 回顧多年前的一個 MDCC

2020/4/17 — 16:47

圖片素材來源:社工復興運動 Facebook

圖片素材來源:社工復興運動 Facebook

【文:吳偉明 @ 社工投稿】

社工生涯中,曾經做過的憾事很多,鼓勵留家抗疫的同時,讓我回憶起一件直到今天想起仍是愧疚難當的故事。

這是一個有關虐待的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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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護了誰嗎?

來找我的是 C 先生,5 歲的兒子 T 被媽媽用硬物打了,身上留下 3 數條紅腫的傷痕。C 先生先是報警,再找社工訴說他的無奈、太太的惡行、及對兒子的痛心云云。接著,驗傷、錄影口供、MDCC(保護懷疑受虐待兒童多專業個案會議)……一切都按著保護兒童的程序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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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其實並不感到自己在保護個案 T,但當時並不懂得回應這奇怪的感覺。

港、中「差異」

C 先生是地道香港人,工作上人脈廣博,雖然行頭式微但仍是老行專一名,身材高大頗具霸氣。太太 H 女士在中國農村長大,結婚後來港已有 5 年,來港幾年沒有交到甚麼朋友,終於在年多前取得身份證,開始做兼職認識到一些同事。T 先生覺得太太「大陸落嚟乜都唔識」被這些朋友教壞了,會與他們去玩「唔黐家」,對她偶爾不回家感到不安,反對她出去工作。

施暴者

原來太太 H 來港後很寂寞,與同住的奶奶相處得不太好,經濟上又完全倚賴 C,靠 C 給予僅僅夠的家用連買電話咭與家鄉聯絡的餘錢也沒有。雖然聽過 H 的苦,雖然知道兒子與她很不合作,但她是出手了,警察落案了,丈夫委屈了,她亦疏離了家庭,彷彿一切都在證明她是一個不負責任、會傷害孩子的母親。暴力是絕不容許的。

經過一連串的程序,H 都自己投入了過犯者的角色,在一眾專業人士面前被告誡要改善自己的情緒,流著歉疚的眼淚點著頭說要改過自身。想起,我覺得心痛。

那怪怪的感覺

現在,我懂得留意關係中的權力與資源差異、操控與反抗 / 逃避、聯盟對壘及三角關係,當時我缺乏對這些概念的理解,未能整理出那怪怪的感覺。

外出工作,是 H 離開家庭囚禁的出口,身處一個被藐視的環境中,身心社靈的需要都不被重視,H 只想逃走。C 眼中,作為太太作為母親作為「受恩惠」被帶來香港的農婦,她「應該」乖乖留在家中,彷彿就像那急於維穩的政權。傷痕只是表層,兒子真正經歷的傷害,是活在這個似乎完整,似乎被告誡挽回了的家,卻沒有真實的親密與愛,一眾專業人士,無人指出。

最難以釋懷的,是孩子所受的傷害反成了要 C 順服下來的最強武器,而 H 為了自己生命的掙扎反成了過錯。

顛倒的世情

我們都不喜愛暴力,被指控為暴徒更是難過,亦自有其後果。但制度若不指出當中的欺壓,被剝奪了的權利及人性,這種制度暴力就更為醜惡。眼見那些似乎讀過書的人站在道德高地以讉責暴力為由去推動 23 條加強操控維穩,而無視那些將香港人越推越遠的因素,很恐怖,讓我又回想起這個案來,連夜寫了這些。

以無能為起點

這是我對自己社工生涯的一些懺悔,提醒自己要閱讀要敏銳,以致能聽得真又能接觸每一個反抗者後面的苦;也警剔自己不純粹順著制度而行,希望能有多少的勇氣與責任感,在自己身處的制度中指出偽善與荒謬,彰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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