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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式轉移:網上教學的迷思

2020/3/12 — 13:49

圖片素材來源: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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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Vincent Hung】 

教育工作關注組編按︰這段期間在不同平台都有關於網上教學的討論。什麼是網上教學?跟電子教學有什麼差異?除了回應疫情的前因,還有沒有更大的脈絡有助我們理解網上教學?我們在未來努力的方向是什麼?閱讀前大學教學發展經理 Vincent Hung(教育哲學博士,二十多年教學媒體和 eLearning 支援專業發展經驗)這篇文章,相信能讓近日較有火藥味的論爭能得以找到更讓人深思的境地。

一埸世紀疫情,令到香港教育界面臨另一次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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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界上一次範式轉移,是大約 2000 年的資訊科技革命,香港政府撥出大量資源替中小學添置 server 系統,建立電腦室和加設 IT 技術員管理 server 和電腦室。但範式轉移只是令到 PowerPoint 教學普及化,和隨著科技普及而建立的校園電視台,科技教學相關的教學法卻沒有深入探討。隨後撥款用完,加上中小學面對公開考試排名的壓力,範式轉移亦歸於平淡,可喜是班房添置了投影機、電腦、電子白板等科技,埋下了全面提升老師和學生資訊科技能力的種子,和孕育了科技輔助面對面教學的習慣。總結第一次範式轉移經驗,資訊科技滲入班房擔當了輔助的角色,教師面對面授課仍然是主導。

二十年後的今日,因為世紀疫情,二月開始中小學停課,為免學生追不上課程進度,各學校紛紛推行所謂 “eLearning”,香港教育界進入第二次範式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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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範式轉移是突然出現,殺了學校管理層和教師一個措手不及。

面對新形勢,教師累積了多年專業訓練,引以為傲的面對面課堂授課專業,變成無可發揮此路不通的方法。積聚了二十多年的科技輔助面對面教學的模式,變成教師學生不能面對面溝通的局面,無可選擇下唯有運用資訊科技遙距授課。但很多人卻形容這種方法為 eLearning 。

為何運用資訊科技遙距授課不是 eLearning 呢?

eLearning 可說是本世紀最讓人混亂的詞語。任何人只要放一些資料上網,就聲稱規劃落實了 eLearning。最近停課的日子,由教育局到學校都建議老師進行 eLearning,令到學生停課不停學。

回顧 eLearning 的文獻,經常出現的句子包括 —

“Learning beyond classroom”

“Learning anytime anywhere”

以上句子,基本假設學生有學習動機,不用受困於固定上課時間和地點,運用科技自主學習,是從學生的角度出發。

所謂 eLearning,其實是通過資訊科技讓學生學習,香港過往十年都是中庸之道混合科技輔助面對面授課,稱之 blended mode 或 blended learning。鐘擺一邊是完全面對面班房授課,另一邊是完全在線網上學習。近來教育界和學術期刊經常談及的 blended learning、flipped classroom,是探討教學設計上如何結合面對面授課和網上學習,增加教與學的可能性和效能。如果是完全在線網上學習, 沒有任何面對面授課,近年比較流行的是 MOOC(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但都是大專院校的課程,在中小學教育的可行性是有待探討。

外國 MOOC 可能並不適合香港現今狀況,但溫故知新,eLearning 究竟為何在外國從傳統教學發展出來?前互聯網時期,distance learning 在主流教學外異軍突起。為何會有 distance learning 的出現,主要是外國例如美國或者澳洲,地大物博,想進修大學和在職進修的人數眾多,去心儀的大學進修可能要穿州過省乘搭火車飛機上課,甚為不便。於是大學高層靈機一觸,將所有教材變成一個厚厚的文件夾,稱為 learning kit 或者自學教材,郵寄給居住遙遠的學生,讓學生跟着固定日程修讀,輔助以電郵、長途電話,或者假期時學生親臨大學参加面對面導修課以確保教學質素。實踐所謂 learning beyond classroom、learning anytime anywhere。

對大學而言,學生人數必然增加,學費收入自然增加,成本只是將現有的教材變成教材套,和安排假期的面對面導修課,而增加的學生數字將可能是現有學生數字的倍數以上,何樂而不為。對於學生,例如澳洲,遠在某個省份的農夫,放羊耕田播種之餘,可以在心儀大學進修提升自己,簡直是天大的恩賜。後來互聯網普及了,即時通訊,網上討論,collaborative learning 的輔助,大學雖然仍然相信面對面授課教學效能最佳,但卻發現這種 eLearning / distance learning 的目標學生,不再局限收取本國的學生,甚至可以放眼世界招攬全球學生,擴大學生人數。例如澳洲的大學可以招收美國甚至東南亞的學生,遙距完成學位,大大增增加大學收入和知名度。

總括之言,distance learning / eLearning 在外國大學推行,是建基於互聯網科技進步,打破地域限制,全球招生,減省教學成本,增加大學收入,和大量在職學生具備有完成大學學位的渴求前提下孕育形成。在這背景下,小學要發展 eLearning,除了因為疫情外,實在看不到其他類似的外在環境因素和學生學習動力令學生自主學習進行 eLearning。

這種 distance learning / eLearning / blended learning / flipped classroom,強調教學設計,透過 eLearning 平台,讓學生根據教學設計,進行自主學習。通常在大學裏面都能持續進行,因為大學生都具備一定的自學能力,加上大學有專責部門管理網上平台,提供支援,學生跟着老師設計的教案進度和評估,就可自行學習達到課程的教學目的,獲得學位。

常常覺得香港地少人多,交通發達,任何角落乘車返大學上課最多都是 1 小時,根本欠缺客觀條件或需求實施真正的 eLearning。直至去年 11 月,因為政治原因香港所有大學停課,香港終於可以實行真正的 eLearning,可惜當時只是尋找容易與學生遙距溝通的平台,例如 Zoom,沒有進一步探討 eLearning 的教學設計和學習效能。今年 1 月後的中小學停課,學校紛紛運用 Zoom 進行教學,成效如何有待探討。

雖然很多教師亦未摸清如何由面對面授課的模式突然轉變到完全欠缺面對面的 eLearning,Zoom 平台的出現無疑是暫時唯一的選擇。以下數點觀察,有待進一步探討:

  1. Zoom 只是一個溝通平台,如何變成教學工具,是要經過教師的教學設計。
  2. 教師是面對面班房授課的教學設計專家,但在網上非面對面授課上,如何運用教學設計而令學生達至學習,教師仍有很多未知的領域和盲點。
  3. 就算教師成功運用電子平台加入教學設計,只是成功實踐電子遙距教學,學生是否學習到老師的教學目的,有待評估。
  4. 2001 年,資訊科技發展已經令到美國麻省理工將五十個課程上網讓所有互聯網使用者免費任意瀏覽。如何確保使用者有真正學習呢?使用者可以繳付註冊費用給麻省理工上導修課,和參加考試,合格使用者就具備麻省理工課程認可資格。否則看過麻省理工 online materials 不代表學懂麻省理工的任何課程.
  5. 2012 年,兩個麻省理工教授結合錄像教授、網上討論、網上測驗和評估,發放了第一個麻省理工的 MOOC 免費課程,學生修畢後獲發證書。
  6. 發展至十九年後的今日,麻省理工網頁顯示共有 2,400 課程免費開放,給大約 5 億用家瀏覽。重點是麻省理工教授都是教育工程科技專家,他們建立自己開發的網上課程發放平台,配合他們教學設計、學生學習和網上評估的目的和需要。

香港教育經歷了二十多年資訊科技教學,以往的範式轉移是由上而下,提供資源讓學校老師根據校本能力和教學目標慢慢發展。但今日疫情急劇變化,學校突然停課強迫下的範式轉移,是不能期望達至麻省理工二十年來的發展。停課可能是一個契機讓中小學管理層能重新調整課程進度,網上教學目標,尋找簡單易用網上平台,讓老師走出 comfort zone 之餘慢慢掌握新的教學方法,讓學生在家中習惯網上學習和培養自主學習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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