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絕食近三週:青山灣黑獄草菅人命 聲援者跨越種族性別喚自由

2020/7/17 — 9:36

聲援者(作者提供)

聲援者(作者提供)

【文:車仔】

早前,青山灣入境事務中心 (Castle Peak Bay Immigration Centre, CIC) 羈留人士遭受不人道對待的惡況被媒體廣泛報導。6月29日,逾二十名印度、巴基斯坦、非裔被羈留者展開無限期絕食,抗議入境處在沒有任何解釋下的無了期拘留。他們被拘留的時間由兩個月至兩年不等,當中6名人士更被拘留超過一年。截至今日(7月16日),絕食來到第18天,絕食人數亦增至28人,但入境處仍未向絕食人士交代拘留限期,更無視他們的醫療需要。昨日(7月15日)早上11時,關注羈留人士權益的CIC關注組和義工連同絕食者親友、前羈留人士、聲援者眾來到灣仔入境事務大樓外,聲援CIC內的絕食者,並向新任入境處處長區嘉宏送上「新官上任,請積陰德」人權蛋糕,希望處長在慶祝升官的同時,見到自己管轄之下有羈留人士正進行絕食甚至寫好遺書,命懸一線。惟入境處處長拒絕接收蛋糕;警方在聲援者遵守四人限聚令下,仍在發言未完時將行動粗暴斬斷。

photo6086626712302496064

廣告

絕食者以死明志 CIC萬大事開必理痛了事

入境處曾在回應媒體查詢時指絕食者身體和情緒大致穩定,但CIC關注組在過去一個禮拜的探訪中卻見到絕食者身體十分虛弱,有的出現頭痛、善忘的症狀,有的屢次要求見醫生但不受理會。關注組成員Fish形容絕食者感到極度絕望,兩名絕食者已寫好遺書,其中一位更向母親說「當冇咗個仔」。她說,絕食者投訴得最多的是得不到適切醫療。一位絕食者的左手臂患有腫瘤,即使他2015年在監獄服刑時,仍能獲准每個月到瑪麗醫院看診,並服用處方藥物。但自從被入境處拘留後,CIC內的診所醫生從未讓他服用隨身藥物,只會給他同一種無效藥,令他的腫瘤惡化。Fish補充,根據多數被羈留者的經驗,無論什麼病,CIC醫生只會開必理痛(panadol)。就像之前有報導提到被夾斷手指的印尼裔女羈留者,在進行駁指手術後得不到合適的藥物,最終兩隻手指都壞死,懷疑也只是被派發必理痛。Fish表示,在如此絕望的環境下,絕食者已準備行動升級,拒絕飲用水或飲料,情況令人擔憂。她代表CIC關注組再次約見入境處處長,希望處長「升官發財食大餐」的時候,記得有一班人正在他管轄下的地方絕食,要求立即釋放被羈留人士。

廣告

photo6086626712302496063

關注組成員用糖膠製成「新官上任,請積陰德」人權蛋糕,入境處處長拒絕接收。

三日前(7月13日),CIC關注組曾與立法會議員邵家臻、張超雄、朱凱廸舉行緊急記者招待會,交代絕食人士狀況。關注組成員Anna表示,絕食者來自印度、巴基斯坦、非洲等不同國家,年紀由20至50多歲不等,全為男性。當中部分是服刑完畢的更生人士,不少更因行為良好而提早出獄;亦有人並無刑事犯罪紀錄,正在等候酷刑聲請的審批或上訴。他們目前只飲用水及奶茶維生,但已有一人身體不適被送院。她補充,CIC內的絕食行動不是第一次,2000、 2006、 2008、2009、2017、2018年都曾發生,次數十分頻密,可見惡劣環境令無數被羈留者以自殘方式求釋放。絕食者更提到入境處職員表現冷淡,曾七度叫他們「繼續等」、「唔想食就去死囉」。此外,他們形容CIC環境惡劣,常有老鼠出沒,疫情之下更令內部衛生狀況成隱憂。

絕食者親友:入境制度不公平

20200715_112757

其中一位印度裔絕食人士Harjang Singh的好友Li Ka Singh向大家提到,上個禮拜探訪時發現「佢好唔掂」,因朋友已五十多歲,怕他捱不住,希望入境處可以盡快將他釋放。同是印度裔的Li Ka Singh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操流利廣東話,向傳媒介紹自己時會風趣地說,朋友都叫他「李嘉誠」。他1981年在香港出生,18歲時在灣仔錫克教廟認識從印度移民來港的Harjang Singh,可謂「由細玩到大」。那時Harjang Singh才廿零歲,媽媽在港工作,1996年透過受養人制度申請他來港。Harjang Singh結識了擁有永久居留權的太太,並育有一女,在香港出生。原本在港居留七年便可以獲得永久居民身份證,但他在居港五年之際犯事被判坐監,2005年被入境處取消香港身份證。從錫克教轉基督教的他擔心回到印度有生命危險,遂申請酷刑聲請並獲發行街紙。今次好友作為一位更生人士,服刑完畢後卻被拘留於CIC至今兩年,Li Ka Singh直斥「好唔公平」:「點解一個人坐完監都冇得出嚟?……(入境處)判咗(拘留)冇原因,佢係危險份子?又冇講。(困住)兩年狗仔都癲啦。」他指自己好友被羈留之前也不知道CIC內的環境如此惡劣,還得身邊有被入過CIC的同鄉可以和他分享經驗。同樣以香港為根,孕育家庭、建立社區,一個可以留,一個要走,全因一張香港身份證。這也是Li Ka Singh感到不公平的地方:「你諗下,佢喺香港26年,冇返過印度。宜家五十幾歲喇,返到去都冇人識……屋企人又喺晒香港。」現時Harjang Singh的代表律師正在司法覆核入境處對他發出的遣返令。他同時面對入境處的遞解離境令,要求他出境不得再踏足香港。酷刑聲請亦還在進行中。

20200715_121815

33569-03是好友Harjang Singh的羈留號碼。

來自在港錫克教社群(Bhagt Singh Sihk Community)的Vhagtsingh先生到場聲援,他發言指自己在香港土生土長,相信自己和其他錫克教朋友都是香港的一部份。他表示自己一直相信香港的法律制度,犯了法、受了罰,就應該重獲自由。但CIC令他見到制度的醜惡,竟然可以侵犯人權至此,要求入境處處長放人。「沒有人生而敗壞,是際遇、環境使我們變壞。所以我懇請大家,給一個容得下好人的機會。 (No one is born bad. The situation, the environment make us bad. So please everybody, give a chance to become good.)」

探訪義工倍受託付 前羈留者繼續抗爭

上個週末,CIC關注組召集了一群義工加入絕食人士探訪隊,了解他們的絕食情況和需要。義工Tony是第一次進入CIC,本身沒有見過絕食者,只能憑入境處職員展示的一張表格相嘗試認住對方的樣子。但當他入到探訪室,仍然無法認出絕食者,因為真人比起相片起碼瘦了一個圈。他探訪的這位絕食者是印度裔朋友,曾做酷刑聲請被拒,現正進行司法覆核程序,但仍被拘留至今一年半。絕食者提到,入境署職員已經將二十多名絕食者拆散,安排至入不同的小房間,刻意讓他們不知道彼此的情況。探訪當天是禮拜日,禮拜六曾有絕食者表示不舒服想看醫生,卻叫了五個小時也見不到醫生。Tony憶述探訪期間,對方說的話自己很多時候聽不清,但礙於他身體虛弱,也不敢讓他說大聲一點或重複一次,即使他已算這麼多絕食者中比較精神的一位。

photo_2020-07-15_15-27-46

CIC關注組成員及義工

另一位義工霍小姐探訪的是一位巴基斯坦絕食者。他2007年來港做酷刑聲請,但不幸於2014年坐的士時被警察截查,查到車上有毒品。雖然他在庭上辯護指毒品是的士司機的,最終仍被判監10年,經過上訴及服刑期間行為良好,在服刑6年後出獄。他在今年5月23日刑滿隨即被關入CIC,多次要求保釋不果。他在CIC內感到十分不安,曾多次要求見醫生,但CIC醫生只會隨便檢查一下血糖,認為入境處職員根本不關心他們的健康。霍小姐在探訪時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三日後收到該絕食者打來的電話,向她致謝。霍小姐表示自己收到電話後一方面有些感動,因為知道羈留人士一個禮拜只能打一次3分鐘的電話與外界接觸;另一方面也感到愧疚,自己連對方的名字也不是最懂得讀,能為羈留人士做得事情很少,但對方仍強調有了義工支持,會堅持下去。霍小姐說今後會繼續探訪,並邀請更多義工加入,為絕食者和其他羈留人士提供支援。

photo_2020-07-15_15-34-08

因入境處處長拒絕接收蛋糕及與抗議人士會面,霍小姐只得端著人權蛋糕對鏡說話。

義工隊中,尼泊爾裔的S是大家的CIC「嚮導」,因為她本身也是一位前羈留者。她因尼泊爾內戰在香港申請酷刑聲請期間,曾兩次遭無理拘留。第一次被扣留4個月,為此她成功申索到一筆逾期羈留賠償金;第二次長達3個月零21日,去年年尾才獲釋放(詳盡報導按)。被釋放以來,S積極尋找媒體揭露CIC惡況,並與律師商討法律申索及覆核的途徑。她在今年年初認識了CIC關注組成員和義工,自此每次聲援羈留人士的行動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她每個禮拜日會連同關注組成員和義工在CIC門外向探訪人士派傳單和問卷,讓探訪者了解被羈留人士權益,同時收集羈留者個案,包括他們被拘留的時間、任何遭受苛待的情況等。今個月初得知絕食行動,她亦加入7月5日絕食者親友及聲援者在CIC外的抗議行動。上個週末,她和關注組成員帶領義工探訪20名絕食者,並向義工講解探訪程序、可交入CIC的物資。「我支持他們(被羈留人士)因為我在那裡(CIC)受過折磨。我知道CIC裡面的生活十分艱難,根本沒有人性……同樣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現在輪到這群印度人(絕食者)。我們需要一個答覆。」

20200715_121950

關注組成員手繪了幾張展畫描述CIC惡況。S最喜歡這一張,因為在她被羈留期間,常常目睹入境處職員大聲呼和羈留者,且完全沒有理由,還會無故懲罰他們拖地、洗廁所。

同受羈留之苦 聲援者不分性別種族

男性性工作互助網絡「午夜藍」在幾次絕食者聲援行動中均有現身。組織幹事阿健指,由2013年至今,午夜藍已接觸大約60個被羈留於CIC的跨性別性工作者個案。由於香港法律沒有對性工作者的保障,即使賣淫在香港並不犯法,他們很容易觸犯其他針對性工作者的罪行,如外籍性工作者很多時會被控「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或「違反逗留條件」。一旦被捕,跨性別性工作者會被關入小欖精神病治療中心坐監。因為他們多數是來自東南亞的外籍人士,服刑後需要被遣返,而在等候遣返的過程中便被關在CIC。他們反映,由於CIC職員處理不了男女以外的性別,跨性別羈押人士必然被單獨囚禁。然而,單獨囚禁的環境非常惡劣。根據曾被單獨囚禁的跨性別羈留人士描述,囚禁室內長期有強光照射令人無法入睡;每日除了十分鐘沖涼便不能周圍活動,也無法與其他羈留者交流。衛生狀況也十分糟糕,處處都是排泄物卻無人清潔。他們形容:「喺CIC一日,痛苦過小欖一個月。」

當有跨性別人士被拘留於CIC,午夜藍便會盡可能幫他們買機票以便儘早離開,否則入境處至少要處理一、兩個禮拜才會買好機票。但阿健表示,入境處職員通常不歡迎羈留人士自己買機票,更會遊說幹事不要這樣做。他猜測可能這會令程序繁瑣,增加他們的行政工作量。阿健也提到,有些跨性別朋友也是酷刑申請者,因為跨性別身份在本國受到人身安全的威脅,於是來到香港尋求庇護。不過,比起在幾次聲援行動中聽到的故事,阿健形容午夜藍接觸的個案都比較幸運,至少能拿「行街紙」出來,雖然被釋放時通常已被拘留至少一個月。申請庇護仍被無限期羈押,他斥責是更加過份。

20200715_144145

午夜藍組織幹事阿建

20200716_163836

午夜藍在7月5日CIC外舉行的聲援行動中製作的紙牌。

Sophie是一位移民香港的本地社會運動抗爭者。她發言指很多香港人以前會覺得坐監、囚權離自己很遠,但經歷過去年反送中運動,大家應該都意識到監獄是政權打壓少數異議聲音的工具,可以感受到9千多個手足被監禁、失去自由的痛苦。她說,現在在CIC的絕食者也一樣,他們的自由不應被任意剝奪,認為大家應該與他們同情共感。羈留人士在CIC遭受的不人道待遇固然可恥,但於她而言最關鍵的是這些人根本不應該被拘留。她指出,很多羈留者都是酷刑聲請者,因為本國戰亂或遭受政治、宗教迫害而來港尋求庇護,就像現在不少流亡海外的香港人一樣。她憶起早前黃台仰提到自己在德國難民營一年期間,受盡人權剝削,更曾想過自殺。Sophie認為CIC內的處境,正正就是許多流亡手足正在面對的:被當地社會冷待、不被接納、孤立無援。她呼籲仍在香港的人更加要支持被羈留人士改善入境制度,「撐佢哋即係撐我哋自己。」

可以幫手做啲咩?立即點擊以下鏈接進行聯署:【緊急聯署:聲援CIC黑獄絕食近三周,停止無限期關押!

作者網誌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