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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總拒走「只講發展不講保護」老路,「明日大嶼」卻背道而馳

2020/11/18 — 9:34

政府明日大嶼規劃圖(https://bit.ly/2RCjlc4)

政府明日大嶼規劃圖(https://bit.ly/2RCjlc4)

【文:何偉歡 香港教育大學大中華研究中心項目主任,羅金義 香港教育大學大中華研究中心聯席總監】

「明日大嶼」5.5億元前期研究撥款,或會在立法會財務委員會「插隊」進行審議,有望在年底前獲得通過。有關大嶼填海,一個月前特首林鄭月娥接受傳媒訪問提出神邏輯:「習近平主席表明,保育很重要」、「填海幾乎是不用想」,猶幸中港分屬不同的司法管轄區,考慮到香港獨特情況,她堅持填海造地。一如她之前所說:不做「明日大嶼」是「愧對下一代」。特首為了實踐「一國兩制」、捍衛「司法獨立」,甘冒天下(習近平)之大不韙,能不令香港的下一代動容?

國家管控填海、國際退灘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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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填海故事,立法會的研究資料是這樣說的:香港自 1842 年開始填海,至今已有近 180 年歷史,累計造地 7,051 公頃,佔整體土地面積 6% ,支持社會經濟發展。1970-1990 年代靠填海土地興建的 6 個新市鎮(即荃灣、沙田、屯門、大埔、將軍澳和東涌),現時共容納約 280 萬人口,佔全港人口逾三分之一。支持填海的人士認為,沒有填海就沒有香港的繁榮,不會有國際金融中心、會展中心、紅磡體育館、港澳碼頭、啟德機場等標識性建築,很多人熟悉的葵涌、荃灣、屯門、尖沙咀等地點,也不會存在。

今天的深圳本地生產總值超越香港,大家也可以這樣說深圳故事:自 1980 年代初開始填海,短短30多年已創造了大約10,000 公頃土地,佔整體土地面積5%。填海見證深圳的發展,早期深圳定位發展成工業城市加海港碼頭,1970年代填海建設的蛇口工業區、改革開放後填的鹽田港,到後來為發展金融創新而填的前海,為解決交通問題而填的濱海大道和深圳機場⋯⋯,讓深圳從一個只有3萬人的邊陲小漁村發展到人口過千萬的國際化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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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愧對下一代」,特首當然沒有詳細解說深圳故事的下半部:填海造地對海灣生態環境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習近平主政後對此甚為着緊,2018年國家實施「史上最嚴的圍填海管控措施」,國家海洋局提出「十個一律」方針,提出與填海相關的10 種問題一律禁止、問責、關閉或收歸國有,以破壞海洋生態填海增加土地進行經濟發展的手段一律禁止,幾乎所有工程都被暫停。在高官口中彷彿香港人天堂的大灣區,多個大型填海項目如惠州環大亞灣新區、珠海橫琴南部、中山市翠亨新區、東莞長安新區、深圳小鏟島碼頭及倉儲配套工程,其實都相繼被暫停計劃。

在國際上比香港填海歷史更悠久的有荷蘭,不但早已停止填海,甚至要還地於海。荷蘭自13 世紀起就開始大規模填海,20%國土靠此得來。填海為荷蘭創造經濟和社會效益的同時,也付出了沉重的環境代價:自然納潮空間區域大大縮小、生物多樣性下降、河床淤積以至影響洩洪安全、海灘和沙壩消失、地下水位明顯下降、環境污染加劇⋯⋯。亡羊補牢,荷蘭政府相繼推出國家環境政策計劃、回歸大自然計劃、「還地為湖」、「退灘還水」計劃,希望藉此修復海洋環境。

中國的圍填海管控措施也強調「誰破壞,誰修復」原則,廣東省政府去年就公布將於2019-21年期間,每年安排5億元專項資金,進行海岸帶整治修復和近岸海域污染監測防治等生態修復工程。「明日大嶼」向海要地的做法,明顯地跟目前國家、國際的做法背道而馳。

水患尋常,淹沒填海造地

填海除了對環境造成不可逆轉的破壞外,安全性其實也是大疑問。不少環保人士擔心氣候變化會帶來海水上升,使「明日大嶼」被淹没。

他們的憂慮絕非杞人憂天。2018年颱風山竹為香港帶來嚴重風暴潮,當日香港的水位普遍升高超過兩米,引致沿岸低窪地區出現嚴重水浸,當中維多利亞港內的鰂魚涌潮汐站和吐露港內的大埔滘潮汐站的最大風暴潮均是有儀器記錄以來最高,分別為2.35米及3.4米,超越2008年的黑格比和2017年的天鴿,甚至超過1979年的荷貝和1962年的溫黛,創歷來最高。《香港01》上傳多條各區水浸的影片,稱之為香港版的【明日之後】。美國災難專家Chuck Watson估算山竹可能令香港損失了260億美元,美國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徐家健的估算沒那麼高,但也認為有10億港元的經濟損失。

種種天氣紀錄告訴我們氣候變化真實存在於香港,從而導致海平面上升,並非危言聳聽。香港天文台台長鄭楚明警告,若增溫情況持續,數十年後本港氣溫最高或達攝氏(下同)40度。在氣候變化下,降雨將會更多,颱風風力亦會更強。綠色和平引述美國中央氣候研究組織(Climate Central)在2015年時對IPCC報告有關全球暖化不同情況下的預測,到90 或 00 後的孫兒一代,如果全球升溫 2度,香港海平面將上升至 4.7 米,屆時機場、迪士尼和米埔一帶會被淹沒;如全球升溫 4度,海平面將上升至 9.4 米,灣仔北、旺角和尖沙咀將同告淹沒。

本月初「立冬」時節,香港錄得最高氣溫攝氏30.2度,是自1884年有紀錄以來最暖。《香港01》翻查天文台資料,今年至今11個月已打破至少24項天氣紀錄,大部份都與高溫有關。去年12月至今年2月,整個冬季的平均最高氣溫為21.5度,是同期的最高紀錄。今年6月至8月香港經歷了自1884年有記錄以來最熱的夏季,平均氣溫、平均最低氣溫和平均最高氣溫,分別高達29.6度、27.7度、32.6度,均是天文台歷來之冠。早於2008年,時任香港天文台台長林超英就預警2020年香港沒有冬天,結果香港2019年的冬天僅一日「寒冷」,是自1884年有紀錄以來寒冷天氣日數最少的年份,距離冬天消失,不過一步之遙。

在氣候變遷影響下,其實水災已經成了亞洲的新日常。綠色和平盤點2020年亞洲水患,指今年已有大約960萬人受水災影響生活,當中包括孟加拉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成為水鄉澤國,影響280萬居民;日本九州遭受大範圍強降雨,熊本縣最為嚴重,已有數十人因此罹難,百萬人遷離;印度東北部有大約680萬人遭受水災影響,對當地人來說,水患已是每年都會發生的「日常」。此外還有尼泊爾和印尼,在過去幾個月都因水患造成重大損失。

根據中國國家氣象局的統計資料,今年6月開始的長江流域連續強降雨,從6月2日開始,中央氣象台連續41天發佈暴雨預警,是2007年氣象災害預警資訊發佈制度建立以來時間最長的一次。長江流域累積平均降水比往年同期平均高出48.3%,觀測紀錄創下1961年來最高;依據中國國家應急管理部統計,截至7月28日,主汛期(6月1日)以來洪澇災害造成江西、安徽、湖北等27省(區、市)5,481.1萬人次受災,158人死亡失蹤,376萬人次緊急轉移安置;4.1萬間房屋倒塌,36.8萬間不同程度損壞;農作物受災面積5,283.3千公頃;直接經濟損失1,444.3億元。與近5年同期均值相比,受災人次上升23.4%,緊急轉移安置人次上升36.7%,直接經濟損失上升13.8%。

Springer Nature最新發表的研究顯示,未來80年沿海地區發生洪災的次數恐怕要上升50%,估計將衝擊全球20%的本地生產總值 。截至2100年為止,引發洪災的極端天候(例如風暴、海嘯等)可能會從每100年發生1次激增10倍至每10年一次。過去1年世界各國政府除了要處理新冠病毒疫情外,氣候變遷危機同樣迫在眉睫:從歐洲熱浪、南美水患、澳洲野火到中國洪災,全球都深受極端天候威脅,誰能倖免?

環評條例把關可靠嗎?

「明日大嶼」憂患重重,發展局局長黃偉綸的太極耍去了機場和港珠澳大橋在超強颱風「山竹」吹襲過後仍「安然無恙」,強辯氣候變化的困難並非不可克服;立法會財委會主席陳健波更指斥反對填海的人才是「歷史罪人」。

環保局局長黃錦星會告訴大家政府會做好環評把關工作。細節中的魔鬼是,香港的《環境影響評估條例》並未有關顧氣候變化因素。該條例自1984年制定後,20多年並無任何改動。香港中文大學法律學院助理教授Benoit Mayer 指出,今天許多國家都將氣候變化全面納入環評法例和實務中,例如歐盟委員會及美國環保機構在其環境影響評估中訂立一系列計算溫室氣體排放的方法;2017年前所有歐盟成員國也在其環評程式中正式納入溫室氣體排放所產生影響作爲考慮。相反,香港《環境影響評估條例》的技術備忘錄雖然提及空氣質素、水污染和廢物方面的影響,但並未包括氣候變化、能源效益和光污染等因素。Benoit Mayer建議在環境影響評估中納入對適應氣候變化的考慮,確保相關項目在運營期限內能抵受可預見的影響,例如熱浪、海平面上升、更強烈的颱風等等。

習近平在今年聯合國大會上承諾中國將於2060年達到「碳中和」,決心在氣候變化問題上負上大國的責任:「人類不能再忽視大自然一次又一次的警告,沿著只講索取不講投入、只講發展不講保護、只講利用不講修復的老路走下去。」特首則大歎在香港對於造地辛苦,指責政治氣氛、保育意識高漲使香港的土地開發工作,比1997年「起碼艱難十倍八倍」。她是希望回到未有《保護海港條例》時、回到「以往社會對維港、濕地、文物保育不緊張」的那個年代、走回那條「只講發展不講保護、只講利用不講修復」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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