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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伯與他的籃球人生

2020/2/25 — 12:23

資料圖片,來源:Pexels

資料圖片,來源:Pexels

前輩們成日教我地,要係芸芸學生中脫穎而出、要丁(distinction),你要一行到去病人床邊,望兩眼,一句話都未開口問症之前,就先睇得出佢有咩唔妥。

平時病房絕大部份病人都冇咩精神,都全日瞓喺張床,而就算有氣力企下行下嘅,好多時候都會因為職員驚啲老人家易跌親,建議佢唔好周圍走。而某日我喺肝膽胰病房,想睇下病人(我地叫 clerk case),見到呢位老伯伯,全程都企喺床邊行嚟行去咁。我見佢咁精神,就一於同你傾下計檢查下。

「你好呀伯伯,我係香港大學五年級醫科生,想同你檢查下睇下個肝咁㗎,唔知可唔可以呢?不如你瞓上張床比我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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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伯雖然猶疑咗下,好似唔係好情願,但都瞓返上張床比我檢查。「Next I will proceed to examination of the abdomen, starting with inspection. I will expose the patient from nipple to mid-thigh...」根據標準教學,雖然腹部檢查主要係睇個肚,但亦需要喺得到病人同意情況下,將病人嘅褲/裙拉至大腿中間先睇得夠清楚。

呀,一拉,就知點解醫生咁堅持要咁教了:伯伯本身著咗鬆身褲,我又唔夠觀察細微冇留意,除低條褲先見到佢右邊陰囊原來腫脹到接近成個籃球咁大。「我有個小腸氣喺度呀,好耐啦,平時頂住喺度,想坐都坐得唔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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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伯伯末期肝衰竭多年,一直喺器官輪候冊上面苦等緊換肝,一直都未等到。而肝衰竭患者其中一個病徵就係會有腹水,會肚脹(ascite),而腹內壓日漸上升,亦容易誘發小腸氣(hernia),即係其中一段腸臟被迫出到谷出去肚外面,而喺伯伯嘅情況,就有一大段腸跌咗落陰囊內。而個小腸氣足足成個頭咁大,令到佢一坐低就唔舒服,去洗手間之類就更加麻煩,相信呢種困擾無論你係男定女都可以想像到。

「算啦都咁多年啦,我冇咩奢望㗎,我都唔望會等到個肝㗎啦,都幾廿歲人要走咪走。我淨係想做咗呢個小腸氣,等我平時有得坐下都好呀。」

「咁點解醫院唔幫你做咗個小腸氣手術佢嘅?」

「嗰邊醫院醫生話我個肝太差,手術風險太高,唔做得……」

伯伯拉開床頭櫃,攞出一份又一份文件比我地,有轉介信,有覆診紙,有診症紀錄,每一張都紀錄住佢多年嚟嘅漫長求醫之旅,每一封都寫住佢嘅情況有幾麻煩。都咁多年啦,伯伯曾經希望可以有日醫好個肝病,健健康康睇住個孫長大成人。到咗而家,佢已經接受咗自己剩下日子唔會多,但只係希望有尊嚴咁過埋最後嘅日子,唔使日日帶住個籃球喺褲浪,坐都坐唔到,但原來一個咁卑微嘅願望,都會因為佢多年都等唔到一個肝,而變得咁難。

「醫生,我請你幫下我啦,我睇咗好多間醫院啦……」

「我只係醫學生呀,或者你再同醫生傾傾等佢幫你諗下仲有咩方案呀……」面對伯伯近乎絕望嘅求救,我除咗心酸之外真係唔知可以做咩,我都好想幫到佢達成一個咁小嘅心願,但望住手上嘅報告,我都知道醫生可以做嘅都唔多。一日佢個肝唔好,跟本好難幫佢開呢個刀。

其實我係咪真係冇嘢可以幫到呢個伯伯呢?

或者唔係。


噚晚,我登記咗器官捐贈啦。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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