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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只好在訃聞照片前哀悼的你

2020/3/19 — 9:49

圖片來源:Global news片段截圖

圖片來源:Global news片段截圖

對於身歷其中的每一個人而言,武漢肺炎對於生活的肆虐,從生活的小節中已經可以看得見。位於意大利小鎮切雷泰(Cerete)有一位意大利記者:David Carretta在相隔一個月的時間先後買了兩份《貝加莫報》(L'Eco di Bergamo)回家,第一份的出版日期為2月9日,當天專門刊登訃聞的篇幅只佔一頁半左右,接著他打開3月13日出版的報紙一頁一頁的細數,訃聞篇幅多達十頁,需要以二十四秒的時候翻閱。與此同時,當地居民雖然在晴天霹靂之間失去摯親和好友,但由於意大利政府限制公眾活動,喪禮只準神父及殯儀服務員工出席,生者因而失去了與逝去的親人走最後一段路的機會。因此當地人只好對著訃聞上的照片在自己家中哀悼,哀悼那些屬於大家的曾經,哀悼那些已經來不及實現的打算。然而當我下一秒細讀有關意大利民眾苦中作樂,齊齊到自家露台演奏、打波、跳舞和唱歌的新聞時,我心中暗暗在想,究竟有多少支歌是為著那些無法再會面的人而唱?

以藥物換時間

意大利的情況令我心中浮現一個問號:「如果這一件事情發生在香港,甚至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香港人會是怎樣的一個反應?」
還記得在參與生死教育課堂中,不少參加者都分享了自己因為不善與家人走畢人生最後一段路的遺憾,籠統而言,遺憾的其中一個成因正正是因為高度現代化的香港人忙於「搵兩餐」、「搵保障」、對現代醫學過份信任,甚至「迷信」,本以為只要有充裕的資金作為厚實的後盾,到那一段路途上自己自自然然可以有最充足的時間去陪伴患者、為對方提供上好的生活質素,甚至誤以為現代醫學將毫無疑問地叫人「可以用藥物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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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綢繆當然是一件好事,但一如你所知道的一樣,活著的實情就是無常,而武漢肺炎就是這種無常當中的其中一個表表者。就算你可以伴隨對方經歷確診一刻,亦因為患者將遭受隔離之故令人與人失去同行的機會,當我們下一次再會面時,無人得知那會是一個活生生的對談,又或是白骨面前的喃喃自語。因此就算你一早已經為對方準備了最上好的療養計劃,滿以為自己可以用以「年」為單位的時間陪伴對方,奈何對方離開卻可能只是在幾日之間發生,快得大家連話都未及說清楚便已是永遠;就算你一早已經有尚當的儲備打算以藥物換時間,但所謂「有效」的藥物至今仍然未見普及。

有一種喪禮叫做武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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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香港正苦如意大利一樣限制公眾活動,喪禮只準宗教人員及殯儀服務員工出席,將會引發亡來自亡者家屬的暴動浪潮。親愛的朋友,請原諒我的直接,其原因似乎不因我們對於離去的人有多不捨,更多是對於自己未能及時珍惜的懊悔,最偏極的情況大概可以被想像成:「我有錢,正苦憑咩唔俾我搞自己屋企人嘅喪禮?」而該刻世間可以給你的回應亦都只可以是冷冷的一句:「有一種喪禮叫做武漢肺炎」,這一種「喪禮」你見證不了我的離場,我亦無法親身見你最後一面,我們都只好在訃聞照片前哀悼。所以櫻桃小丸子所言實在不無道理:「人生裡沒有贏家或輸家。」就算你在對方生前安排得有多妥當,其妥當程度在俗世的眼光中是有多優越,生死之事一但錯失了便永遠無法回頭。

「請把妳記得關於他的一切都寫下,這些文字必然具有治癒的作用。」這是我唯一一次和妳共同面對家人的離場。

信末

當戴口罩的人數下降,人流開始回升,「武漢肺炎肆虐全球」這八隻字對香港人與其說是一個警告,更不如說是一句口號,一種類近氣氛的存在,一個從文字和影像中得知的概念;在共公衛生方面我這個門外漢除了對你多說一次戴口罩,勤潔手外就仍然只有戴口罩,勤潔手。但是,若果你在閱讀這一封信的時候,想起生命中出現過的一些人,特別是那些早已疏遠的人,別遲疑,就借著這一個如同世界未日的氣氛好好去考慮一下自己的取態吧(姐係叫你去搵佢呀),人生從來都沒有那麼多有日他朝,天氣往往都不似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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