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致:在圍捕面前淚流滿面的你

2020/3/9 — 9:34

正當我看著圍捕的畫面,你傳來訊息對我說:「社會事的確令好多人唔開心,但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您的忠告自然是正面的,走更遠的路自然也很好,然而我這一刻的傷感卻無法以休息來獲得治療,因為我正在咀嚼的不是自己的痛苦,而是鏡頭前那個被踩在腳下的年輕人,奮力地叫喊著自己名字的無助。當我凝視著那隻久久不願離去的膝蓋,心中是寒冬中的悲嗚,因為我知道膝蓋壓碎的除了是骨骼,更是這個年輕人的夢想。對不起,我實在無法在這個情緒下為你寫下任何具有建設性的話,亦無意在這個時刻分析局面,一來我人微言輕,二來我選擇了陪伴那些此時此刻同樣為著城市而哭泣的人。

因此我只好為你寫下更多的文字,因為我始終相信無聲的文字可以填滿無聲的沈默,我始終認為文字的鏗鏘雖然不會在耳邊狂響卻可以在內心徘徊,然而信內的一些故事孰真孰假還屬次要,更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找到自己明天想站崗的位置,而這一封約莫一千二百字的信,就是我為你守護的範圍。

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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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圍捕前的光有多暗嗎?

在圍捕前的深夜他們試圖在睡,他們每天都抱著那個隱隱作痛的心試圖說服自己配得一場熟睡,有時因為真的太累了而睡得很沈,到醒來的時候卻為自己能夠沈睡而自責;有時候因為恐懼而睡得很淺,淺得發了好幾場夢,在夢中感覺到那些已經無法再次會面的身影,到醒來的時候又再次為自己無法看清對方的面容而自責,這一個他每天都把自己釘在回憶的十字架上一次。然後在一個凌晨二時當家門被強權打開,家屬的惡夢由夢境轉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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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

你知道我們在悼念些甚麼嗎?可能有人會說我們在悼念著一樁血案,亦有人認為我們在悼念一名烈士,而我認為我們在悼念著一些永遠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看著那些白色燭光,我會想起他們已經再無法子與自己深愛的人一起共渡中秋,無法對目而視地為楊桃燈籠點起亮光,當楊桃燈籠被換成了白燈籠,有一些快樂就只能夠在回憶當中拾遺;又看著燭台旁的白花,我會想起她已經沒有機會收到那一枝求婚的花朵,無法因為收到那一枝玖瑰而樂上幾天然去後奔奔跳跳的去穿起婚紗帶起婚戒,當玖瑰被換成了菊花,有一些話並未說出口便已經終結,有一些承諾她聽不見對方許下,自己亦無法委身於那句承諾當中。我有時又會看看那一張黑白照然後醒起他們都並未畢業,本應快樂的長假誰料一放便是永遠......朋友會發現你的位置自此之後都懸空,室友會發現你的床位長久都無言,家人會發現你的笑容曾經是如此美麗。

然後我們相約在這一個地方悼念著這些無法彌補的遺憾,在現場面對著同樣的警暴意味著面對著更大量的遺憾,當人命在軍正苦眼中是那麼的卑賤,他人的遺憾便成為了施虐著的勳章。我未能如你一樣爭氣,明明並非第一次看到相類似的畫面,但這一次的悲嗚卻份外響亮。

信末

就如我開頭所說的,我正在咀嚼的不是自己的痛苦休息無法癒合那些傷口,這一次我並非為自己可以多走幾多里路而擔憂,而是為著他們無法再多走一里路而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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