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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怪責自己沒有勇氣說出真相的你

2020/3/14 — 13:08

艾芬

艾芬

這陣子有一篇專訪名為:《發哨子的人》,講述武漢肺炎病毒爆發時,當局如何隱瞞真相並且壓制發哨的人,受訪人為艾芬(這篇文不是寫李文亮醫生的,OK?)。當網民發現這一篇專訪「被下架」後,即便用盡極具創意的文體重寫訪問內容以逃過網絡監控,令這一篇充滿悔悟的自白式專訪亦因而得以重見天日,朋友把之乎者也版本送到我的手機當中:「朗中以器擷其肺中物,細觀之,大駭,告執事曰:此病毒也,頗類SARS」,當我找回原文拜讀,當中的許多片段至今仍然令人難受。

在訪問中你提及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非常嚴厲的斥責,領導認為:「你是專業人士,怎麼能夠沒有原則沒有組織紀律造謠生事?」在「造謠生事」這個罪名面前,平時認認真真、勤勤懇懇工作的你首先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些什麼,當你意識到這件事情和政治扯上關係後,便回到家中對先生說:「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你就好好地把孩子帶大。因為我的二寶還很小,才1歲多。」而在你的回憶當中,先生當時對你的話感到相當莫名其妙。

恐懼當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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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處的社會當中你暗暗知道「造謠生事」的後果,在白色巨塔當中你面對著上頭的壓力,在自己的家庭當中你有放不下的二寶,而在醫生這個職份當中你是第一批知道武漢肺炎有多可怕的專業人士;就在這些拉扯與恐懼之間每一個人都難免遲疑,所以在採訪中你多次提起「後悔」這個詞:「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評不批評,老子到處說,是不是?」

我想起香港人常常提起的概念:「路西法效應」社會心理現象。有別於大眾一般著眼於「人是如何變成惡魔的」部份,你的事情令我再一次憶起那個關於「英雄」的章節。心理學家 Philip Zimbardo籍由斯坦福監獄實驗的結果提出了兩個論點,除了提出失控的權力分配會令「一群人有系統地崩壞」外,亦提出:「等待中的英雄是惡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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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研究得出來的結論是 「英雄」所指的並不是傳統那些擁有特殊技能的強者,而是說任何一個人「只要準備好自己一直在人生中等待,等待在最適合的時機,做出最正確的事情」即屬非凡,即屬英雄;就誠如妳在如此高壓的情況下仍毅然成為「第一個發哨子」的人,多希望你的後悔終歸會有一個限期。

沒有真相

妳繼而在訪問中說到:「這次的事情更加說明了每個人還是要堅持自己獨立的思想,因為要有人站出來說真話,必須要有人,這個世界必須要有不同的聲音,是吧?」 這一番說話本來是一種猶如常識的存在,而在今日的強國明日的香港卻又是那麼的浪漫。

這個世代就是如此的艱難,無法輕易分辨是非黑白,所謂的事實都會隨著權力而改寫,既然無法有效定義「真相」,我們只好為自己的生命設下一條界線;我問自己如果他朝在自己的墓誌銘上,有人為我寫上:「沒有勇氣說出真相的人」,我會是怎樣的一個反應?在這個節眼上我想起劉霞的無題:「你說話你說話你說實話......」

信末

勇氣需要累積,沒有日常的累積便沒有那一份敢於表態的勇氣,而這些表態的時刻一但錯失,便會化成遺憾一直伴著當事人直至失去該段記憶為止,在遺忘之前,遺憾即地獄。我想起正苦內唯唯諾諾的一群,想起為了自身利益而只願私下默默悼念、討論的一群,亦想起明知無紀律部隊的惡行而默默無聲的一群。

所以我對自己說在沉重的代價面前,如果真相關乎人命,我多希望自己有勇氣說出來,就如我曾經答應過她一樣。

「我們現在回想起來以前過得那種最普通的生活,是多麼奢侈的幸福。我現在覺得把寶寶抱著,陪他出去玩一下滑梯或者跟老公出去看個電影,在以前再平常都不過,到現在來說都是一種幸福,都是不能達到的幸福。」- 《發哨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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