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致:正在從英國飛返香港的倫敦醫護前線

2020/3/21 — 11:47

友人N本來是一個以技術移民身份前往英國發展的前線醫護人員,已經長居在英國一段時間。然而就如沒有正常人想過蝙蝠可以食用、地球人沒有想過武漢肺炎會爆發一樣,N亦沒有想過本來已經打算得一清二楚的人生,會在這樣的一個時刻被瓦解,所謂的計劃都只能夠永遠停留在計劃的階層了。在臨上機前的一天,N借著眼淚向我憶述這兩星期以來倫敦醫護前線的苦況,並對我說自己至今仍然無法有效地把思緒整理妥當,因此問我可不可以用文字把其處境好好寫出來,是故書寫出這樣的一篇。

未準備好的英國

N說當地醫護人員除了欠缺防疫意識外,政府亦沒有為前線醫護人員提供足夠的防疫裝備,N明言道:「我日日係醫院返工,醫院唔俾我地戴口罩,啲嘢超亂,無人有經驗。」我聽罷便便往翻查當年英國面對SARS的經驗,發現當時只有4名確診個案,並沒有死亡病例。當我再三追問有關當地醫院分發口罩予前線醫護的情況,N說因為無論人手又或是口罩資源都雙雙不足,再加上英國的政策以及反應都非N本人可以理解,N所屬的醫院就只有處理”Suspected cases”的小隊獲得穩定的口罩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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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可以咁怕死

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N每晚下班後便「不停在想自己經已中了Covid-19,好paranoid」,因此每晚都不停哭不停哭難以入眠,然後N就在崩潰的邊緣向醫院提出了不惜賠錢都要請辭的決定,並旋即買了一張一萬多元的機票盡快回港。當我問及這一刻的感受時,坐在機場等候上機的N說:「我覺得自己好無用,我怕死,原來我可以咁怕死......」這樣的一個現況除了動搖了N本來打算長居外地的計劃外,更動搖了N對英國政府的信心。這一個本來帶給N希望的地方,一星期內化為絕望的象徵:「而家我可能一世都唔返英國」;當我尖銳地問及如果在最壞的情況下,有沒有最後的話想對身邊的人說,N頓了下道:「無乜遺言其實,不過我而家更加驚係自己返到香港之後會有depre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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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排都唔會完的思想沖擊

不知道正在讀著這一篇的你會不會和我一樣,為著這樣的一個對話而產生思想上的沖擊?但我想說的是,當我們都未及消化這些關於全球抗疫的思想沖擊,全香港人都必須咬緊牙關共同面對大批留學生和回流者於未來兩星期陸續抵港。根據統計顯示,本港至少有4萬名學生在外地留學,而當中有大概一半於英國留學;看著這些數字我問自己應該用甚麼樣的一個心態,去面對這一大批猶如走難一般的香港人呢?

我是希望獨善其身?我是因為「香港人」呢個身份而無條件支持?又或是只得寄望每一個回流的港人都可以克己自律地自我隔離?又或者我的內心是希望他們每一個人都被強制隔離呢?如果我再容讓自己有更多的思索空間,我亦都會問其他國家的政府應該要負上多大的責任呢?強國在漂白自己的國制形象工程面前,人命又何價呢?

信末

「我也有想過出國發展,多希望可以在不同的國家工作一兩年,便到別的地區再發現一下這個世界。」她曾經這樣說。

想著想著,無力感便隨即湧現,然後手機的螢幕跳出了這樣的一個通知:「香港今日新增48起武漢肺炎確診病例,其中境外輸入病例占大多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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