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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面對惡意卻無力拒絕的你

2020/4/3 — 9:43

隨着警方上訴得直,在「特定條件下」,警察可以在無法庭手令的情況,翻查被捕者手機。雖然判詞同時指出:「裁判官無論如何均無權強制任何人解鎖手機或交出密碼,而拒絕交出密碼亦不會構成阻差辦公罪行」。可是你不難看見香港人聞訊後的那一種灰、不難預料每一個人都將面對一個更無力的夏天。縱使我們打從心底都很想去拒絕這種暴政底下的強權,以及軍政府式的所謂「正義」,但在斷手斷腳和無故死亡的陰霾下,我必須承認自己是懦弱的。

然後你告訴我:這一份懦弱並不專屬任何人。懦弱早已經散落在整個社會的四周,乃至一般人的生活日常當中。

不知道如何拒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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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一直在經歷着一些惡性的循環:明知道有一些關係你應該試圖修正,明知道有一些合作你應該叫停,明知道有一些家人的暴力你必須終止,但我們卻礙於「牽一髮動全身」,受制於煩人的牽連,甚至不願承受牽連所帶來的後果而無力拒絕,於是輕輕放下一句「怕麻煩」,便逃之夭夭。然後呢?失效的關係令我們以爆炸的工作量去填滿空虛的心靈;疲於奔命成為了我們的日常,直至你忘記了人類應該如何生活。來自上司和公司無理的要求,帶來鬱鬱度日的壓力;在唯唯諾諾與活出自我之間,我們選擇了生活穩定。家人之間的暴力令你在本已細小的空間內,找一個更小的空間去藏好自己,直至逃離,直至不再談天說地。有別於黑警棍與槍械帶來的傷害,無力拒絕的關係早已令我們「選擇」置身於互相傷害的輪迴。縱使如此,我們仍然不知道如何去拒絕。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父母。」她曾經如此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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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如何拒絕惡魔

然後你說起朋友在無紀律部隊的情況。當天你們聊起濫捕的現實,友人對你說:「呢一刻我唔需要朋友,只需要戰友」。對於黑白不分的故人、政見不同的伴侶,我們一但拒絕和應便意味着恩斷義絕。面對着良知,面對着以十年為單位的情誼,我們多麼希望在贊同和拒絕之間有第三個選擇。然而,事實就是有一些人的生命沒有選擇;在良知和個人感受之間的選擇往往亦不多。我甚至聽過一段想過開花結果的感情,當事人對我說:「我仍然相信有白警」,於是那天之後便再也沒有之後。如果明天有那樣的一張請帖,我在想自己需要考慮的不是應不應該出席,而是應不應該祝福。在這些關係當中依然沒有黑警棍與槍械,但請你告訴我:「一顆鐵石心腸在不義面前是必要的」,可以嗎?

信末

究竟我們必須有力拒絕以上種種,才有力回應強權;又或是任由以上種種令我們壓抑至失控,我們才有力對抗不公?既然裁判說明,警察無論如何均無權強制任何人解鎖手機或交出密碼,那麼我是否至少希望、甚至要求自己,可以把手機緊緊鎖上,直至流血為止?

在胡思亂想之際,你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知道愈來愈多人拒絕打死一份工,選擇去創業、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其因何在嗎?」我搖頭。然後你續道:「看見那一大批街頭上的年輕人,在黑警棍與槍械面前追逐一個沒有結果的夢,有一些人便開始拒絕對自己說謊,拒絕就這樣無靈魂地度日。人最需要拒絕的,始終是對自己不坦白,還有就是⋯⋯ 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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