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銘

陳思銘

九歲負笈英國,十四年後畢業歸來,創辦英識教育;如今身在港,心也在港,但思想始終停留在彼邦。 www.facebook.com/ukchitchat

2019/12/16 - 15:07

英國校長都是舒特拉?

資料圖片,來源:Bailey Scully @ Unsplash

資料圖片,來源:Bailey Scully @ Unsplash

在英國見到幾位寄宿學校校長,都問我香港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照《泰晤士報》的報道向他們說了一個大概,他們不約而同說:「香港太危急了,我們在這一端比英國記者更清楚。」

不必我說,你也會猜到,這幾個月來,香港的家長不管是什麼顏色,眼中只有英國米字旗的深藍、深紅和米字那條白色的邊。看見香港亂成這個樣子,爭相用腳投票。

A 校的校長告訴我,學校每天接到幾個電郵,再加兩三個焦急的長途電話,問學校聖誕新年假之後的新學期還有沒有學額。校長和教務長不斷解釋,學額是有的,但寄宿沒有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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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位家長母親央求,「事態緊急,我的孩子成績非常好,成績表推薦信都收到了嗎?」、「可不可以在宿舍加一張床?我的兒子在香港,不介意房間的空間大小。」校長要費一番唇舌告訴她們:寄宿學校要先有一張床位,才可以考慮是否有學額。英國防火和保安條例很嚴格,英國的寄宿學校不是歐洲的地中海難民營。

A 校長說,這樣的緊急狀態,不要說他從事教學生涯以來沒有見過,而且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猶太人逃避德國納粹,由歐洲舉家逃難來英國時,聽英國教育界的前輩憶述,就是這樣的氣氛。他以為只在歷史課本或電影中有。

他說,寄宿學校校長,這兩個月的感覺,就像一張名單在手的舒特拉。那條龍實在太長,但床位卻只有兩三張,而且還要看有沒有學生中途退學。

幾位校長沒有誇張。在香港這邊我也感受到巨大的社會壓迫感。從來未試過做英國教育中介,好像經營廣華醫院裏的急症室。

以前有家長送孩子來,一旦蒙寄宿學校錄取,我還可以告訴他們,不急於交留位費,英國人不缺錢。可以下星期再來,我替你 hold 住。

但現在兩三日都 hold 不到了。因為許多家寄宿學校,後備席名單很長。有太多焦急的家長希望排前面的正式錄取生臨時放棄,出現一個空白,一窩蜂的有人爭着補上。

我的母親說,香港 60 年代木屋區美國神父在山頭派奶粉和生命麵包,也是動不動一百幾十個赤腳的小孩擁過來。分別在於那時的奶粉免費,現在寄宿學校的學額,每年學費至少四十萬元。

由此可見,雖然搶包山的文化心態一樣,香港社會經濟半世紀確實大有改善,至少我們的母親不必搶奶粉,至少她們都活得體面。

在這樣的歷史關頭,我很感慨,幸好我早出生了二十年,幸好今天要站着排隊的不是我的母親。留學顧問這一行,依賴於英國寄宿學校的個人信任,比以往更重要。未來幾年,這個行業會出現很堅決的淘汰,規模較小的會在歷史潮流中淹沒。

這幾天冷鋒來襲,英識辦公室窗外,我看見海港上灰濛濛的天空,一片陽光透刺進來。我手持一杯莫卡,呷了一口,朱古力和咖啡因溫和的一股暖流入心,我衷心祝願,我們的業務好不好不要緊,這個城市的下一代,擁有一個陽光普照的未來。

 

原刊於 Britannia Study L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