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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雪櫃內放食物 賙濟草根市民 土生巴裔:有個傻佬希望大家可以做點傻事

2020/11/15 — 19:27

在佐敦街頭,離垃圾站不足 20 米,一個寫著「取你所需,送你所想」的藍色雪櫃來得特別顯眼。打開下層櫃門,發現一堆吞拿魚罐頭、印尼出品即食麵和各式餅乾。打開上層,則是一堆可重用的口罩。比起雪櫃,這個沒有插電的雪櫃更像一個食物櫃。

不少途人駐足觀察,有中年婦女、有清潔工人,亦有南亞裔人士;部分人忍不住好奇心,打開了櫃門取走一些食品,更多人是眉頭一皺,滿是疑惑的走開。這個藍色雪櫃僅被擺放在佐敦吳松街、沙鷹曲棍球中心門外,並未設有任何鎖頭,或供「顧客」放下錢的位置。藍色雪櫃不是藝術品,而是由「善行體育基金」創辦人簡仲文放置,為區內有需要的草根市民,提供食物;《麥路人》中郭富城飾演的「溥哥」打開社區共享雪櫃果腹的情節,在這街頭「真人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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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造在家溫暖感 維持受助者尊嚴

63歲、在香港土生土長的簡仲文擁有一半巴基斯坦血統。他說,從小家境非常貧窮,一直「困住」於一間狹小的板間房。直至中一到訪同學家,才發現原來一個家是可以有客廳、廚房和睡房;年幼的他亦多次挨餓,中三停學後亦曾任清潔工人與臭味共處。少年時的經歷,令他明白到弱勢社群的無助與掙扎。他哽咽,「因為我經歷過執垃圾、冇嘢食,同樣捱緊嘅……知道佢哋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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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仲文為雪櫃上色,希望令市民感受到溫暖,「人地開心,可以有啲嘢食,或者幫補下啦」。(受訪者提供)

簡仲文為雪櫃上色,希望令市民感受到溫暖,「人地開心,可以有啲嘢食,或者幫補下啦」。(受訪者提供)

他說,早在半年前已經在網上看到有外國人用雪櫃擺放免費食物,從而希望用同樣方法幫助油尖旺區有需要的人。簡仲文考慮到雪櫃較能保存食物,不受日曬雨淋影響,加上認為幫助別人時,更須顧及對方需要及尊嚴,「我覺得要畀返一啲尊嚴佢哋,好似係自己屋企雪櫃攞嘢食,有個家嘅感覺」,他詢問在隔壁垃圾站工作的清潔工人留起廢棄的舊雪櫃,以供他實現計畫,「結果 2 日後真係有,個雪櫃仲凍嘅,正啊!」隨後親自動手將雪櫃油成藍色,寫上「免費 Free Food. Give what you can give, take what you need to take. 」,並在前日(13日)將藍色雪櫃放到中心門前。

簡仲文驚訝有市民前來補充乾糧,只希望市民有餘力時「行過擺包餅」。

簡仲文驚訝有市民前來補充乾糧,只希望市民有餘力時「行過擺包餅」。

簡仲文憶述,雪櫃第一天「開張」時,擺放了茶葉、花奶、罐頭及麵等食品。一天結束,麵及花奶被「搶購」一空,卻剩下大量罐頭和茶葉。自以為了解弱勢社群需要的他,理解到社群在生活上未必需要茶葉,「大家都可能唔係咁鍾意食茄汁豆,因為唔係主食,所以都係邊做邊轉下擺咩,睇下遲啲擺米」。現時,他會針對社群需要,在櫃內擺放麵、即食麵等主食,加上考慮到有部分等小巴的乘客或會「順手」在雪櫃取包裝飲料或汽水解渴,亦會購買小包裝的奶粉代替飲料。

簡仲文說,會特意購買不含豬肉的乾糧,令有回教信仰的市民同樣能受惠。

簡仲文說,會特意購買不含豬肉的乾糧,令有回教信仰的市民同樣能受惠。

有條件付出非付出 籲市民由小事釋出愛意

對於有人擔心,有大媽或吸毒者,或者貪心的人會將櫃內食物掃空,甚至將雪櫃取走,簡仲文慨嘆「唔知點解有咁多人分化」,坦言不會介意是甚麼人取走食物,「我又唔可以擔張凳坐喺度(監視),有 condition (條件)咁樣就唔係一個付出,如果佢成個雪櫃攞咗去賣,賺到錢其實都幫咗佢㗎。會唔會大媽攞走?唔好諗咁多啦,得閒同我擺啲嘢落去!」現時他幾乎每日一到兩次「補貨」,亦視乎櫃內其他市民的補給量調整「補貨」頻率。他說,社會問題不能只靠政府,要從市民、社區做起,為他人多想一步「政府個個餅就得咁多,盲嘅要、跛嘅要、老嘅要……我哋能夠做得到就做,為其他人諗埋。」,希望這個小舉動能影響市民關顧社區,「唔係話要擺到滿曬,(市民)行過擺包餅已經OK,依個係一個 Love 黎」。

有洗衣店員工嘗試將毛氈放在雪櫃內,讓有需要的市民領取。

有洗衣店員工嘗試將毛氈放在雪櫃內,讓有需要的市民領取。

「我喜歡香港嘅人,香港嘅本就係香港人」

簡仲文的女兒昨日在 Facebook 上發佈藍色雪櫃的位置後,得到逾千網民分享及讚好,更留言讚揚他「好有愛」、「好人一生平安」。簡仲文說從來沒有想過要造成甚麼迴響,只希望雪櫃計畫可以令「人地開心,可以有啲嘢食,或者幫補下啦」。受痛症困擾多年的他,對香港的「人」充滿希望與信心,更認為香港人充滿愛心,只不過因為分化、將人群標籤,令那份愛心不再外露,「我哋嘅愛在心,可能好細粒,係要點樣攞返佢出來。」他對「藍色雪櫃」沒有甚麼期望,僅希望是件不分派別的好事,令社區的市民感受到溫暖,「有個傻佬希望大家可以做一啲傻事」。

「半巴半港」的簡仲文不解香港「人以群分」的狀態,認為香港是大家成長的家,而大家都是香港人時,為何要將人標籤。他說,大家看《麥路人》時,會為草根階層感到難過、甚至流淚,但看畢電影、回到現實時,遇到清潔工人和少數族裔卻急忙「彈開」,更不時投訴在便利店外聚集的少數族裔阻街,「你間屋係可以擺三檯麻雀,但佢哋間屋係企都冇得企。」他對港人在不知不覺間自我矛盾,亦不願意親身了解身在同一地方的草根階層感到非常難過,「我哋會睇日劇韓劇了解人哋,點解喺香港唔同佢哋(少數族裔)去溝通下?」

不歸邊將心力放服務 籲港人靠自己減分化

簡仲文強調自己沒有任何「顏色」。不少人叫他加入政途,成為區議員,甚至立法會議員幫助有需要的人,他鐵斬斬的拒絕,「(與政治拉上關係)又要睇好多人面色,加入個黨可能又要睇住個黨想點做,點解唔可以只係做一啲野係開心嘅?」他坦言,若身上有任何政治聯繫,或者公職,就會被「綁住」,做每個決定都可能會被大眾質疑有利益衝突,難以做到更貼地,無論政府抑或其他持分者,亦可能會有刁難他的計畫的情況,「真係需要就問政府,(政府)冇嘅就搵其他方法,我唔需要擔心太多嘢,將心力放喺其他地方」。

談到弱勢社群的無助與掙扎時,簡仲文哽咽並回想年幼時的困境。

談到弱勢社群的無助與掙扎時,簡仲文哽咽並回想年幼時的困境。

面對去年的反修例運動及疫情,簡仲文坦言香港已經被分化,亦令他傷心。他不解為穿上黃、黑衣都要戰戰兢兢,「香港嚟㗎嘛呢度,連做一個自由都冇?不嬲都有呢個自由。」他認同歷史上香港是屬於中國,但不明為何不說自己是中國人就會被某些人批評不愛國,亦不明白為何人要執著人從何來;生於香港、生於山東、生於……並不代表甚麼,「從英國到現在,我哋都係『香港人』」 。他希望無論甚麼顏色、派別都能「坐低傾」,「香港係可以行前嘅,只不過點樣將依班人坐低去傾,係好難,(但)邊個都做唔到,係靠我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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