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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那些年,唱歌唔駛問過局長

2020/6/19 — 19:15

林鄭月娥、楊潤雄

林鄭月娥、楊潤雄

【文/Francis Mok】

友人在面書打出 Exodus 這個字,勾起我中學時期一段美好的回憶。事緣我中學時期唱過一首叫 Exodus Song 的歌。所謂唱過,不是真的去演唱,只係一班男生柴娃娃在音樂課唱過幾遍。Exodus 就是舊約聖經中的<出埃及記>,是關於摩西帶領以色列人逃離埃及,奔向應許之地的故事。而那首 Exodus Song 是六十年代一套電影的主題曲,影片是有關二戰後猶太人復國的故事。我還記得, 歌詞最後幾句是: To make this land our home. If I must fight, I‘ll fight to make this land our own. Until I die, this land is mine.

今日再聽此曲,感慨萬千,格外令人嘆息之處有二。其一是,當年一班十幾歲的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輕輕鬆鬆地唱着另一個民族受苦、逃難、和復國之歌。萬料不到,幾十年後,小伙子到了知命之年,才驚覺這不是唱吓歌仔咁簡單,苦難與逃亡可能就在眼前, to make this land our home 原來真係要 fight 。如果我們當年有着今日年輕人的覺悟,當會從歌曲中意會到香港人最終要走上反抗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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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八十年代之所以令人懷緬,正正是因為個人可以自外於政治。學生固然不需要有甚麼政治覺醒(這當然未必好),老師也不用因政治壓力而左閃右避。更重要的是,教育局長不會「追殺」學校、老師、和學生。就在我們唔知死在音樂室高唱 until I die 之時,中英兩國在談判桌上就香港前途正鬧得不可開交,但一般學生只能作壁上觀 (這也不好),但就從未聽聞英國人動員學生、老師 (我校的老師更是公務員)、或舊生支持英國一度提出的主權換治權論(甚至是三條不平等條約有效論),也沒有學界中人因為熱烈支持回歸中國而被秋後算帳。

嘆息之二當然是,惡法臨門之際,這首歌還不知可否繼續唱。設想今時今日有老師教學生謳歌 this land is mine,肯定會萬箭穿心。就算不指控你港獨或分離主義,也起碼治你一個煽惑顛覆的罪名。而唱過的學生恐怕要寫悔過書。我在想,如果局長或其他特務人員追究起來,老師可唔可以這樣解話:「我們學校的音樂課是十分多元化的,那首 Exodus Song 只係一個偶然。況且,這本質上是一首宗教歌曲。如果不怕此地無銀,大可以提醒學生,不要就聖經故事作過份的政治聯想。其實,很多時候學生都只是唱一些類似 I dream of Jeannie of the light brown hair 的民歌,發發追女仔的白日夢而已。當然,我們不單止唱英文歌。不用華大媽提醒,我們都知道中國有數千年歷史,有不少好歌可唱。我校學生唱過的最少有兩首,一首是叫〈在那銀色的月光下〉的新疆民歌,另一首是著名中國藝術歌曲〈教我如何不想他〉。但是,也不要誤會我們的音樂課就只是這些談情說愛充滿小資產階級情調的歌曲。學生最用心唱的其實是幾首屬於所謂 Negro spiritual 的歌,例如 Go Down, Moses 和 Nobody knows the trouble I see 。雖然他們表面是靈歌,但實際上是訴說美國黑人的苦難。透過學習這些黑人靈歌,學生對美帝國主義的虛偽和美國的種族歧視問題應該會有清醒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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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一番(違心的)檢討和解說,局長和一眾國安人員高興起來,說不定那一籃子的歌可以繼續唱。是的,歌也許可以繼續唱,只不過唱之前你要諗定怎樣解話,想清楚有無得 defend & justify 。久而久之,你就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唔去唱那些可能要 defend & justify 的歌。去到一個階段,你甚至會疑神疑鬼,先去懷疑自己想唱的歌會不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這時,你可能會渴求他們頒布一份欽定的歌曲名單,好讓老師和同學可以安心地唱。到最後,唱的可能都係那幾首歌,只不過是在經過一番掙扎,在被允許或默許之下唱,即是跪着唱。

林鄭經常強調,國安法只係影響少數人。無錯,國安法要誅殺的可能只係一百幾十人。對於其他人(例如只係想繼續唱吓歌仔那些),只要跪低就夠了。 如果你可以像林鄭及其班子一樣,欺騙自己跪低只是一個本能反應,絕對無損一己的人格和尊嚴,那麼國安法對你真的是沒有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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