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申訴過程繁複 性騷擾受害人或遭二度傷害 風雨蘭促立法增保障

在香港,一個被性騷擾的受害者要經歷甚麼?

Katy(化名)被上司性騷擾後,警方及勞工處都未能提供協助。她轉往平機會求助,大半年來接到 10 來通電話、20 多封電郵要求提供詳細資料,最終方獲「成功調解」。

繁複的申訴過程令 Katy 感到身心俱疲,被要求一再重複描述性騷擾經歷,亦令她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風雨蘭留意到,受害人在申訴過程遭受二次傷害的問題,逐提供免費法律諮詢服務,並要求政府訂立更具保障力的性騷擾法例,保障受害人。

調解過程漫長 反覆訴說經歷 造成心靈折磨

近 30 歲的 Katy 還是頭一回遭遇如此過份的職場性騷擾。她記得上司展示那一系列含有性意識的影像時,自己感到震驚又噁心,「我覺得一個正常成年人、受過教育嘅唔應該將呢啲嘢講得出口,佢唔尊重人、尊重自己。」

Katy 9 秒 9 離開了這令她不適的地方,在回家的路上,她決定辭職。可是辭職後,上司的態度依舊。差不多兩星期後,Katy 選擇報警,警方的回覆卻是「幫唔到,冇嗰個職權、能力處理呢方面」,著她找勞工處、平機會處理。

兩天後,Katy 再向勞工處及平機會求助,「勞工處話事件有灰色地帶、各執一詞,唔可以做到一個 judgment。」至於平機會決定受理她的個案,但經歷同樣教她不好受,「不斷叫我補資料、要我描述得詳細啲,問我有冇多啲證據。」Katy 指每次看到平機會的來電顯示,都會非常緊張、心跳加速。

Katy 由性騷擾事件發生至調停成功花了大半年時間,期間飽受精神困擾。

大半年來 Katy 與平機會的溝通反覆來回了 10 多通電話及 20 多封電郵,作為「打工仔」的 Katy 感到非常吃力。她又記得平機會會設下一些「死線」要求她提供資料或作答覆,雖然明白平機會的角色中立,但難免認為這些過程令她倍感壓力。她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描述被騷擾的經過,令她不停在陰霾的旋渦中徘徊,「心靈折磨都大,夜晚發好多惡夢,都有啲畫面回憶嗰日嘅事」,「出街都有啲陰影。佢(施襲者)戴住比較大嘅眼鏡,喺街度見到類似嘅人,我會驚一驚」。

最後平機會向 Katy 提出調解方案,要求她限時內回覆。Katy 認為方案不合理、根本未能為她取回公道,又擔心拒絕會因而一無所有,不知如何是好的 Katy 找上了風雨蘭。

為風雨蘭提供免費法律諮詢服務的律師了解 Katy 的個案後,建議她可以「量化」事件對她造成的傷害,「譬如話,三個月都因為呢件事有心理陰影、唔能夠返工,就可以索償相同於三個月嘅薪金咁樣,就會比較合理。」最後平機會把 Katy 重新建議的方案交給 Katy 上司一方,雖然不是最滿意,但總算是成功為 Katy 爭取到較公道合理的賠償。

新世代下,性暴力的方式可以層出不窮。Katy 在公司經歴的,正是有關影像的性騷擾。

風雨蘭法律支援望助受害人循司法途徑取公道

風雨蘭總幹事王秀容說,在現時的社會制度及氛圍下,的確未及關注性暴力受害人在求助過程中所遇到二度傷害的問題,「譬如佢個過程入面去睇醫生,醫生可能就話,性侵、性騷擾唔係我嘅範疇;佢去平機會,可能都係跟住佢嗰個法例辦事」。

而且受害人很多時候要獨自與平機會協商及溝通,未必擁有相對應的法律知識為自己爭取更好的賠償方案,「對方(懷疑施襲者)通常有律師,會叫個受害人答(事發情況)。作為一個受害人,要自己答曬啲嘢,咁點承擔得到呢?」

有見及此,風雨蘭早於 2014 年就開設免費法律諮詢服務,2017 年更與律師樓合作,發展出固定的律師團隊幫助提供法律諮詢、甚或有律師直接代表受害人與平機會或公司、機構溝通,藉此讓受害人的傷害減到最低,同時能為其爭取到更合理、滿意的調解方案。

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風雨蘭總幹事王秀容,希望能為受害人能在司法中找到公義。

一直為風雨蘭提供協助的 DLA Piper 律師事務所,目前為止已有 49 位律師參與為性騷擾受害人提供免費法律支援服務。

作為合伙人的 Christine 指,參與服務的律師能夠單對單給受害人不同建議,協助她們爭取及申訴不公平的對待。以她自己為例,就曾協助過 3 名受害人,其中一位在她的協助下,收集不同證據,最後說服了平機會,「就是 EOC (平機會) 覺得在這個案例當中,她是有證據表明,對我們的客戶實施了性侵犯」。

Christine 又指,一般來說屬於性歧視、性騷擾的案例中,都較難有完全充分的證據,「當時沒有錄音錄像,都是靠口述,然後找證人,看這個證人的可信度」。此時律師的責任就非常重大,除了能向受害人解釋如何取得更有力的證據,更可代表其跟平機會及施襲者一方接觸,避免受害人再把經歷重覆訴說。

DLA Piper 合伙人 Christine

被性騷擾過來人:唔係世界停止傷害你,而係要學識反擊

擁有大學學歷的 Kitty(化名)亦是其中一位曾經歷職場性騷擾,之後接受風雨蘭律師代表服務的受害人。她形容單單是寫下陳述被性騷擾的過程,律師的意見就很重要,「個律師教咗我原來寫陳述,係要分先後,越嚴重嘅就寫先。我哋唔識寫呢啲架嘛,我已經覺得自己寫得好好架啦。」Kitty 指律師亦協助她釐清性騷擾的定義,令她了解到自己的情況,為自己爭取。

性格爽朗的 Kitty 鼓勵曾經歷或正經歷性暴力的受害者為自己爭取,「唯一可以做到嗰樣嘢嘅人就係你自己,因為你唔去做一連串嘅申訴工作,冇人可以代你做。」這是她多年來受到若干次性暴力的的領悟,「啫係唔係呢個世界冇再停止傷害你,係個世界依然會傷害你,但其實你要學識你係有能力反擊」。

Kitty 從小到大經歷大小不同的性騷擾,鼓勵受害人挺身為自己爭取公義。

風雨蘭總幹事倡立例 促公司制定職場性騷擾政策

風雨蘭於近 5 年來已為 528 名受害人提供法律諮詢服務,其中近九成受助者表示服務令她更加了解現時所面對或將要遇到的法例、九成七受助者更清楚自己在法律上的權益等,整體受助者對律師面見服務的整體滿意度達九成六。

王秀容形容雖然有關服務能補充社會上對性暴力受害人支援不足的情況,但最重要的還是政府能訂立更具保障力的性騷擾法例。就以職場性騷擾為例,如能立例要求公司或機構必須制定在工作上有關的性騷懮政策及機制,相信受害就不至要自己到處求助,把傷痛經歷一講再講,「如果立法制定每一間公司必須要制定性騷擾政策,就好似勞工法例咁,咁其實係咪已經解決咗好多問題呢?」

王秀容望政府能訂立更具保障力的性騷擾法例。

平機會:以受害人為本、公正持平、不時留意投訴人情緒

至於平機會在處理相關性騷擾個案時,是否過於頻密地接觸受害人、令他們在精神再受折磨?會方又有何措施保障受害人或投訴人一方?

平機會回覆查詢時指,一直致力以受害人為本的方針,公正持平處理市民的投訴。一般平機會會以調停方式鼓勵投訴及答辯雙方解決糾紛,達成和解。為了促成和解,亦會按實際需要聯絡及接觸投訴人和答辯人,包括可能會要求投訴人及答辯人提供更多資料或澄清某些投訴內容,目的是讓平機會清楚了解個案的詳情,以便作出適當的跟進。

至於接觸投訴及答辯雙方的頻密程度,就因情況而異,例如投訴雙方提供的資料未夠充分、進行調停的過程較長等。在進行調停時,也會因應投訴人及答辯人的意願和具體情況安排適當的調停方式,如電話、會議、書信等,但強調所有事情均屬自願,平機會不會強迫投訴雙方必須直接進行會面。

平機會亦提到,個案主任在處理投訴時有高敏感度,會不時留意投訴人的情緒,因應其反應、意願及需要,提供協助及建議。會方亦在去年 11 月成立了反性騷擾事務組,加強打擊性騷擾的工作。

至於在 2017 至 2020 年期間,平機會共收到 518 宗性騷擾投訴,當中有 125 宗個案成功調停、42 宗調停不成功、337 宗個案終止調查,原因包括投訴不涉及違法歧視或因證據不足等、9 宗個案仍在調查中、4 宗個案提早解決、1 宗個案無法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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