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圍柏傲莊三期,攝於 2021 年 7 月。(資料圖片,Nasha Chan 攝)

請莊太量教授跟進柏傲莊醜聞 — 論香港政府的國師芝加哥學派(七十六)

四個月前,新世界在大圍的「柏傲莊三期」爆出建築工程不達標醜聞,要拆卸重建。據報現時累積了 90 宗取消交易個案,佔售出單位伙數一成。地產資訊平台《胡.說樓市》報道,選擇等待成交的柏傲莊準業主,至今連第一筆預計的賠償也未收到。發展商犯錯,代價由買家承擔,其公關作風亦由最初開誠布公轉「低調」,變得「機密」起來。

記得當日爆醜聞不久,中大全球經濟及金融研究所常務所長莊太量很快便在《信報》撰文替新世界說好話,盛讚其危機管理「第一主動申報;第二,大刀闊斧檢查和拆卸樓宇;第三,給買家一個頗大賠償。」他更大膽的下定論:「偷工減料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筆者當時曾撰文指出其不妥。「路遙知馬力」,新世界的善後手法大有問題,作為入世的經濟學者 — 個人意見時常被主流傳媒採用,主導輿論風向 — 卻一早斷定新世界的危機管理值得學習,如此與事實不符,基於公眾利益考慮,莊教授實在有道德責任,再次替公眾解惑。假如無法自圓其說,便有必要修改,甚至收回當天言論,向被誤導的公眾致歉。

香港主流經濟學者喜歡下海論政,影響政府決策,莊教授並非孤單一人。做國師不是問題,但正如筆者過往分析,這些國師都非常巧合地鼓吹一些有益於大地產商的政策 —「拆牆鬆綁」講得最多,彷彿所有問題都是因為有環評、城規會等障礙所致。她/他們宣稱很重視私有產權,開口閉口市場經濟,但總不見她/他們替被市建局迫走,或被強拍掠奪業權的小業主抱不平。她/他們亦不會代入土瓜灣好希望合作社 — 上世紀五十年代買地皮自己建屋的小型地產商 — 的角度看問題,反對市建局「干預巿場」,千方百計破壞人家幾十年的心血。她/他們喜歡上綱上線,批評別人是「鬥地主」的「左翼人士」,但市建局真真正正「鬥地主」起來,她/他們又不作聲。

最近又有新例子,有港大講師撰文談論「政府應否直接操控樓價?」若受過足夠的哲學或社會學訓練,對怎樣設定議題以及背後的隱藏立場便會特別敏感和有警覺性。在香港裙帶資本主義指數高企的語境,探討深層次問題,如果只是簡單引用教科書的供求關係理論作為討論基礎,本身就非常離地。事實上,要討論操控樓價,有甚麼理由不把焦點放在大地產商身上,而一味把矛頭指向政府,還直言「樓價高皆因干預太多,而非干預不夠」?由多年前的勾地表政策到今天空置稅仍無法實施,在在顯示社會上有一班人的政治和經濟權力大得出奇,至少土地房屋政策和稅制,都高度受其宰制。當「北部都會區」計劃都是度身訂造,以地主/土豪的利益為先,學者引導公眾思考政府應否直接操控樓價,跟轉移視線去打稻草人有多大分別?

早前有報道指,北角樓盤的成交價欠理想,筆者請教研究港樓多年的朋友,他便說北角有兩個水份盤,分別是維港頌及海璇。賣的時候發展商開好高價,目標是大陸客。但北角區是舊區 — 不計交通 — 只有一個維港景做賣點。維港景周圍都有。油塘有些屋苑的景觀一樣,就平好多。這些不是解決港人居住需要為主的樓盤銷情呆滯,有人無樓住,有樓無人住,資源被浪費或錯配,是市場正在調節嗎?調節了多久?要調到甚麼時候?

「在市場經濟中,價格是一個信號,告訴人們商品的供求狀况。」不知這位學者心目中的市場資訊從何而來,有幾明智,幾不受某些利益集團播弄。一般人其實很容易就相信莊太量這類權威的意見。所謂自己做的抉擇自己負責,只是讓腦袋成為某些專家學者意見的運動場,尤其過去相當長時間,一般人很難得到主流傳媒以外的分析和資訊。不要忘記、這些傳媒的老闆不希望得罪真正的大客、米飯班主的,他們亦和大地產商有很多生意上的往來。

諾獎得主史迪格里茲近日撰文指,「制定經濟政策,需要謹慎的判斷和 trade-offs 的意識。通脹與就業和增長相比孰輕孰重?我們對巿場自身的效率、穩定、公平和競爭有多大信心?我們應該對不平等問題給予多大程度的關注?」他的觀點表明,我們需要在多種價值之間做取捨,自然沒有萬全之策。金融海嘯後,香港以外的經濟學界都聽到這種反對市場原教旨主義聲音。史迪格里茲說,「2008 年危機表明,不受制約的市場既沒有效率,也不穩定。」問題是怎樣制約,最能使巿民權益、市場效能及政府意志維持理想的均衡狀態,但香港主流經濟學者就似活在另一時空,沒有吸取金融海嘯的教訓,仍舊鼓吹市場越少制約越好。

劍橋大學經濟系教授張夏準在《Economics: The User’s Guide》中提到,經濟學 95% 是常識,建議一般人別迷信學者專家與技術官僚,要做具備經濟素養的經濟公民:

  • 聽到一種主張,先問誰獲利;
  • 學派眾多,各有千秋;
  • 所有事實與數據都不是客觀的;
  • 經濟不光只有市場,生產與工作更重要;
  • 勇於挑戰專家應是民主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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