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之後】20 辭任區議員「轉型」 賣香港人清酒撐在囚者、繼續做區 如何持續?

區議員宣誓風波引發辭職潮,有前區議員離開香港,有人不問地區事,也有人堅持留在社區。前油尖旺蕭德健就繼續搞社區活動,前深水埗區議會主席楊彧,一星期三日落區幫街坊量血壓。

「唔好走啦,唔好散晒啦,其實多一個社區工作者繼續喺社區做嘢,或者好似蕭德健咁,都係等個公民社會唔好散得咁快。」楊彧希望,地區工作者留守社區,不要讓公民社會崩塌。

然而人總要生活,失去議席薪津,做區又如何支撐下去?最近兩人牽頭,找了共 20 位辭職區議員,賣「香港人清酒」,賺到的錢將用以支援在囚人士進修,也支持各位前區議員繼續做地區工作。

一班前區佬現在要開僻新路,正式轉型,風險處處但萬變在於兩個字:嘗試。蕭德健問香港人:「老土啲講,就係可持續嘅社區服務模式,到底香港人養唔養得返起自己選出嚟嘅區議員,去服務自己呢?」

旺角金山商業大廈 7 樓,有一個單位叫做「燒豬辦」,這裡幾乎每個月都有社區活動,講座、放映會和分享,連繫了五湖四海的街坊。燒豬,是取油尖旺區議員朱江瑋和蕭德健的姓氏、兩人的聯合辦事處。不過如今街坊可能要改口,因為蕭德健已在 7 月辭任區議員;同樣,深水埗海麗邨海禧樓地下,楊彧議員辦事處踏入第 8 個年頭,亦隨著楊彧辭職,正式光榮結業,如今人去樓空。

沒有議員做中間人 公民社會共同負責

在金山商業大廈的大堂,水牌上「燒豬辦」單位貼了木紋膠紙,遮蓋了蕭德健的名字。不過辦事處內籠卻沒怎麼變,下午間中有街坊上來「燒豬辦」找朱江瑋,議辦職員協助招呼街坊。夜晚,這裡有時會變成街坊聚腳點,蕭德健會搞活動,大家一起看電影,談時政、談哲學。

蕭德健出名不做地區工作,不做case、不量血壓,主打社區互動活動,搞放映會、講座和公民教育分享,所以上來的不一定是街坊,而是對話題感興趣、來自五湖四海的人。蕭德健重視人民充權,於是活動中多數不是由他主持,反而將話語權交給群眾。他覺得要讓人民有自主的心態,公民社會自行討論。「議員好快死,並且我哋唔係好做地區工作,選一屆唔選,點樣令人民有能力充權,點樣掌握自己嘅命運,以至成個地區文化,係可以討論到政治,有一個氣氛畀人民發聲,呢啲係我哋想做嘅嘢。」
8 月 27 日晚上,油尖旺區議員朱江瑋及前議員蕭德健的辦事處舉行《幻愛》電影放映會,並邀請導演周冠威進行映後分享,放映會尾聲有十多名食環署人員及警員到場,指活動屬公眾活動,將要向在場人士發限聚令告票。(朱江瑋議辦提供圖片)

辭職之後他繼續搞活動,不過這招數就在上月底觸礁。他邀請了導演周冠威上來,跟街坊討論電影《幻愛》,結果遭食環署和警方突擊,在場所有人都吃了「599G」限聚令告票。

連看《幻愛》也中招,蕭德健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坦言日後搞活動將要變得地下化。「其實嗰日我哋睇幻愛,好soft 好soft。我哋而家好少搞 hard core 硬政治,但係到底要去到幾模糊?」

金山商業大廈「燒豬辦」。

沒有議員名銜,蕭德健像其他人一樣,只是個普通市民,他不能再在站警察和群眾之間調停,在場所有人一起面對恐懼。「當你冇咗個名銜,即係個個都要孭飛,的確會引起恐慌。」

無人料到看電影都會被警察包圍,甚至要共同承擔責任,或許這也是一種公民教育,讓大家思考該面對抑或退縮。「靠恐懼去運作,但呢種恐懼嘅煽動,一方面令到我哋有能力去郁,所謂嘅agency。但另一方面係若果一畀佢嚇親嘅時候,係連我哋自己都唔夠膽郁。」

碎片化時代 爭取討論空間做連結

《港區國安法》落實,多個組織相繼解散,由團體變成個體,甚至出現區議員辭職潮。公民社會碎片化,蕭德健認為連討論的空間和平台都難以存在,共同體之間一些矛盾無法拿出來討論,將引起內鬥的情況,「呢個係欠缺信任,同埋冇common ground嘅表現。」因此就算他失去議席,沒有了資源和名銜,都希望繼續提供討論平台,讓不同的人分享和了解彼此想法。

楊彧說,出於習慣,辭任後每天仍很早回到辦公室,繼續服務社區是他對海麗邨的責任。攝影:Oiyan Chan

留在社區 給街坊一個希望

楊彧反而很重視地區服務,跟蕭德健像兩個極端。做了 8 年區議員,突然間失去議席,他放不下社區,地區辦事處交還給了政府,便到區內民社中心借場,逢星期一、三、五落區見街坊,替街坊量血壓和驗血糖。「有時冇咗區議員喺度,成個區好似死氣沉沉,冇人搞活動,阿婆又唔落個區,唔好話後生都少理個區。」

定時定候落區,被街坊看見,其實就是連結社區、給街坊希望的方法。「我覺得我喺區內畀人見到,我唔會放棄個區,我唔會放棄社區工作,其實你都係畀人一個希望。」

地區服務是無償工作,於是平時他要做兼職,再做小生意去幫補生活;他由議員變回社區主任,跟進個案和區務,沒有公職的身位,去跟就變得困難,幸有多年地區經驗,曾跟政府部門打過交道,有時能獲得部門回應;亦有民協黨友尚在區議會,也較容易獲得一些文件。

重頭來過,收到投訴都會照幫照盡做,「摸索緊,起碼唔好畀街坊失望,突然間冇咗個區議員,冇咗楊彧。我暫時都會畀大家見到我,區議員之前做嘅嘢,可以維繫到街坊,我之後可能都會做。例如團購,繼續連結唔同團體,令到成個區保持少少活力。」

楊彧(左)與蕭德健(右)牽頭,20 位辭任區議員搞團購香港人清酒,期望支援在囚人士,並支撐地區工作開支。

香港人清酒 支援在囚人士

最近蕭德健和楊彧等 20 位辭職區議員,一起搞團購生意,賣「香港人清酒」。這款清酒由日本福岡百年釀造場「石藏酒造」釀製,經過良心小店引路,接洽數個月,終於談妥在香港售賣。過程中他們發現很多日本人都會同情香港人,這家老牌釀造場甚至願意將代表尊嚴的酒標,轉成「香港人清酒」。巧合地,這款酒的酒名叫「如水」,是紀念奠定福岡地區發展基礎的戰國謀士黑田如水而命名。

「香港人清酒」團購一共有 20 位辭職區議員參與,包括趙柱幫、余德寶、黃永志、黃銳熺和林兆彬等。現在接受網上預訂,貨品預計 9 月中到港。

他們搞香港人清酒的初衷,是希望用一部份用作資助在囚人士進修。最近 612 人道支援基金被警方調查,紅線難測,蕭德健也有點擔憂,但仍堅持這個出發點,研究如何合法、無差別的支援在囚人士。「法律支援應該合法,進修都應該合法,能夠令在囚人士讀多啲書都係好事嚟。」

賣清酒可以養起香港人的區議員嗎?

另一部分收入,會用作支持辭職區議員繼續做地區工作。楊彧說,辭職潮出現時,他看見很多前區議員就算想服務社區,都會意興闌珊。有區議員薪津,尚且可以毫無保留在社區服務街坊,但此時不同彼時,不少人都選擇放棄,「我之前都諗,如果我搵份長工、全職嘅話,咁我可以支撐到我個生活,但我就要放棄我個社區。」

做了 8 年區議員,他比誰都清楚社區連結的重要,放棄那有這麼容易。楊彧覺得區議員辭職潮變相引發公民社會崩塌,區議員如連繫團體、街坊和社區的橋樑,而這座橋樑霎時消失,其他組件都會瓦解。

他們以清酒作為第一擊,日後繼續試其他商品。楊彧希望用這門小生意,留住一班心灰意冷的地區工作者。「呢個都係一個起步,好似我咁可以係個社區繼續耕耘,其實都可以同時間畀信心大家,唔好走啦,唔好散晒啦,其實多一個社區工作者繼續喺社區做嘢,或者好似蕭德健咁,都係等個公民社會唔好散得咁快。」

「我唔想其他區議員放棄社區,地區工作者放棄社區。所以我哋希望有啲嘢做出嚟,同一班區議員,睇吓搵唔搵到新模式,繼續生存落去。」生存不單是指社區工作者的生活,而是整個社區如何繼續保持生命力。
酒樽上寫有一句日文,意思是要記住自己是香港人,並有不同語言的「我好鍾意香港」,意味不同族裔也是香港人。

區議員要轉型? 地區工作的持續性

蕭德健希望,香港人清酒帶來的收入,能夠資助他繼續辦社區活動。他解釋,過去做社區服務缺乏思考持續性,因為持續性來自議員的人工,或者政府資助,「我哋而家就真係要開始諗。老土啲講,就係可持續嘅社區服務模式,到底香港人養唔養得返起自己選出嚟嘅區議員,去服務自己呢?」

地區工作者面對政治巨浪,生涯規劃不能依賴在議會或政治參與上,蕭直言,今年初社會形勢急劇轉變,他們已有心理準備會失去議席,因此已有半年籌備「轉型」,「香港人清酒係我哋嘅嘗試,以及其他唔同嘅工作,以防被DQ或者辭職,之後我哋點樣去面對個情況。」

一班區佬搞生意,大家都是商界新手,楊彧坦言自己未做過生意,甚至未曾投資。這猶像一場賭博,有機會蝕本,不過他覺得,「冇人話邊條路一定work,唔試就冇㗎啦」。
香港人清酒

留下來 找方法撐下去

《港區國安法》之下,離別是常態。蕭德健和楊彧都會留下,在不同的崗位努力。

「連我哋呢啲有少少身份都唔嘗試盡力落去,我哋都放棄,呢個地方更加冇希望。」楊彧坦言做不到機會主義者,就算自己的球隊降班,他都不會離棄,「咁睇你享唔享受踢波,你享唔享受繼續喺呢度,我覺得如果我仍然發揮到我嘅角色,我都仲有做嘢嘅空間,我都會繼續踢落去。」

有個小女兒的蕭德健承認,每天都在思考去留的問題,而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決定留下來。考慮了什麼?人、關係、羈絆。「人同人嘅關係好重要,呢兩年結識咗好多人,好BL,好多羈絆……的確係人同人既羈絆。」

說到這裡,蕭德健雙眼通紅,不甘心,不捨得,在他臉上浮現。他哽咽道:「問緊一個問題,我哋講緊嘅嘢,我哋係咪真係信?定係我哋會……定係我哋會選擇逃走?」

留下來的人,開舖頭、辦補習社、賣清酒,因為不想放棄,於是轉型,尋找新的社區服務模式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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