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雲

朝雲

左膠

2020/8/9 - 10:40

近百人迎接旺角衝突最老抗爭者出獄 Sam 哥:我地欠後生

攝:朝雲

攝:朝雲

8.8 大欖懲教所
近百人迎接旺角衝突最老抗爭者 Sam 哥出獄
Sam 哥:我地欠後生仔


弁言

著名的英國詩人奧登(Wystan Hugh Auden)來過香港。時值 1938 年日本侵華,彼時廣州戰事正酣,隨後香港也相繼淪陷。奧登特為香港賦詩一首,結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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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 thousand miles from home and What’s-Her-Name
The bugle on the Late Victorian hill
Puts out the soldier’s light; off-stage, a war

Thuds like the slamming of a distant door:
We cannot postulate a General Will;
For what we are, we have ourselves to blame.

辭家萬里不知伊人芳名何姓
入夜太平山上的號角響起
將士熄滅營火;戰爭在台下悄悄登場

炮火就恍如遠處的敲門聲:
豈敢問天人間何嘗有命;
我們是誰,祇能怪我們自己。

這首詩隔世預言香港和 Sam 哥的生命:我們的共同意志 / 天命(General Will),總要在反覆的淪陷下畢生尋覓。

* * *

雖然家遙路遠,但近百人一早來到大欖懲教所門外的迴轉處,等候囚車載釋囚到迴旋處放人,這是向來的規定。

除了家人,守候者由左至右跨越香港所有政治光譜。大夥都在等候 Sam 哥,因暴動罪成而入獄者中年紀最大的人。

步出囚車的 Sam 哥在監獄留下所有贅肉,完全不像一個 74 歲的老人,膚色之黝黑反而像一個紮鐵工人。

挨到盡頭便雲淡風輕,Sam 哥笑說他輕了 12 磅。因為監獄指派他當園丁,每天早上 8:30 起都要露天工作,天氣炎熱寧願赤膊,曬出一身年輕人的古桐色。「OK 架,唔辛苦,都算係得著嚟。」

甫出獄固然開心,但他更開心見到故人安在。「睇電視見到好多人被拉,或者被打到頭破血流。我好擔心我識嘅手足有事。見到大家冇事係我最大嘅安慰。」

陳和祥出獄之日,與黃學禮擁抱(攝:朝雲)

陳和祥出獄之日,與黃學禮擁抱(攝:朝雲)

對於家人 Sam 哥初顯豁達,後轉感觸:「屋企人唔駛講,佢地了解我。好多謝屋企人無論點樣都默默支持我。坐監廿幾個月,會諗到平時有疏忽,家人、朋友、手足都好緊要。」

對於手足 Sam 哥更趨鄭重:「好多謝佢地一年嚟嘅犧牲,真係好多謝佢地。要做到嘢最緊要保住條命!」

錯過反送中運動,碰到 Sam 哥心底的痛,他的喉嚨嘶啞良久,經過漫長的黯然才能答覆。「我覺得……(停頓了七秒)……香港人嘅犧牲……太大。但我以香港人為榮,好感動好感動。」

Sam 哥家住九龍東,若果趕及民主派初選,他說「一定投畀後生仔。」地區的首選會是黃之鋒;超級區議會的首選則是王百羽。

「無論點我都以依個原則行先:一定係後生仔。希望佢地冇包袱,唔會為政黨或個人利益,真係攞個心為香港出嚟。」

儘管向隅初選,本料出獄後還趕得及正選,卻復遭時局播弄。「係意料中事,但估唔到嚟得咁快,而且去得咁盡。」不過他亦感釋然,「我覺得冇所謂,早啲剝假面具我地就早啲認清你,早啲應付下一場戰役。」

攝:朝雲

攝:朝雲

立法會選舉押後,為期一年的臨立會令民主派陷入危機,Sam 哥擔心分裂。他希望民主派能共同進退,若果己遭 DQ 的公民黨四子都篤定被拒諸門外,民主派就應該攜手總辭,杯葛臨立會。

「我明白議會路線成本最低,唔駛犧牲咁多,我都贊成議會路線。但如果入去發揮唔到作用,咁不如唔好入。有骨氣就要總辭,俾全世界睇嘅力量仲大。」

出獄後 Sam 哥希望勤於探監報答手足;並向受審手足介紹獄中生活。「我想以過來人話畀佢地聽,坐監唔係世界末日,知道監獄嘅規矩可以安心啲唔駛驚。」

筆者最感佩 Sam 哥出獄之日,由左翼社民連去到公民黨乃至本土派,左中右無分派系夾道相迎,究竟他如何羈縻?

Sam 哥解釋他已參與六四、七一數十年,會記住是泛民主派推動他投身民主運動。但晚近益覺泛民的路線師老無功,尤其不滿若干泛民動輒指責異己,所以愈來愈投契本土。

他仍記在 2015 年的旺角,譚得志(快必)罵一些戴口罩的年輕人為「鬼」,便是一次顯例。「你憑咩嘢話鬼?人地要返工唔可以俾老細見到。佢到而家都未道過歉,依方面我好執著,你傷害咗人地,一日唔道歉我一日都唔會原諒。唔係記仇唔係私怨,而係針對做法。我好反感泛民打壓後生仔依啲陋習。」

「本土派啲人真係有 heart,我更接納佢地嘅理念。」他強調有所取捨,不會左右逢緣。但他同時不會因政見黨同伐異,一定會盡力保持友誼。「我成日都話,兄弟爬山,各有各做,冇所謂。」

「後生仔未有經驗一定有錯,未錯過點學到呢?一定要畀機會,唔可以不留餘地。我地要幫佢地,未來由後生仔主宰。」Sam 哥的寬宏來自時局崩壞,上一代責無旁貸。「估唔到香港變壞變得咁快,後生仔唔止冇將來,而家嘅環境比過去差好多。我地老人家係有責任,係我地欠後生仔。」

* * *

後記

Sam 哥出獄後,女兒一直在側陪伴父親。口罩遮蓋了她的面孔,卻掩蓋不了她雙眼晶瑩。

「戥佢開心,調返轉我地喺裡面都覺得辛苦。」

突然 Sam 哥接下她的手機,對著螢幕傻笑,扮鬼扮馬。

原來他是向孫兒問好。女兒說爺孫關係極好,可是 Sam 哥入獄時孫兒只有四歲,不解公公為何失蹤,「點解仲未返嚟?去咗做咩?」

女兒偕孫兒一起探望過 Sam 哥,但孫兒畢竟太少仍然懵懂,以為公公去了返工,等到七歲終於等到他放工。

* * *

奧登一詩中譯,既曾參考陳國華、馬鳴謙之譯本;亦荷蒙 Chan Hon Ming、林道群、奇夫等諸君點撥,謹申謝悃,容餘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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