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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酒店被指無良收地 美孚九華徑村民遭破壞電錶、鎖屋、哄騙簽約 區議員:逾百人被逼遷

2020/9/28 — 0:01

美孚九華徑村自 60 年代起有寮屋搭建,該地段的業主遠東酒店實業及荔園遊樂花園近日向寮屋住戶收地。當區區議員張鈞翹稱,有村民在上星期二(22 日)收到法庭的收地令,指 7 日後(即 29 日)執達吏便會入村收地,料逾 30 戶、約百多人需遷離。大多住戶都是經濟有困難人士或長者,再加上疫情打擊下,難以一周內另覓居所。他說業主一方在過去大半年在村內就收地採取行動,除哄騙住戶簽署自願遷離的協議,更有住戶被鎖屋要露宿街頭、電錶被人破壞而斷電。

九華徑的農地由邱達昌弟弟邱達偉持股的遠東酒店實業連同其附屬公司持有,而該地段登記於曾華翰祖名下,尚待解決將合法業權歸屬 Cornhill Enterprises Limited(「Cornhill」),代其全資附屬公司荔園遊樂花園有限公司以信託方式收購該地段權益之公司。

租約疑藏「魔鬼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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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多歲的寮屋住戶阿強(化名),在數年前搬到九華徑與父母同住,在此之前父母已在該處居住超過 10 年。他說地產商在去年 7 月去律師信予多名寮屋住戶,指他們非法霸佔其物業的土地,他徬徨失措之下向議員求助。但事隔數月,對方在 11 月主動接觸他們簽署租約,該份「租約」即一份使用協議,為期兩年,可在屆滿前續約,租金為每年 500 元。他一度以為簽約用意是了結 7 月的訴訟,簽署後亦感到心安。

不過,租約的其中一項條文列明,一旦收到政府發出的拆卸命令,住戶須立即遷出並交還物業。而在簽署租約近兩個月後,住戶今年 1 月再次收到律師信,指公司已收到拆卸命令,先前簽署的協議立即中止,住戶須遷離物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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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地政署今年 1 月向 Cornhill 發出的警告信,署方早在 2015 年已曾就九華徑的違契情況發出警告,換言之地產商早已知該地段有違規情況並被要求糾正,然而仍在與住戶簽署的使用協議中,指一旦收到政府發出的拆卸命令,住戶須立即遷出。

阿強質疑,對方提出簽約是存心欺騙住戶:「大部分人簽好約喇,政府嗰個清拆令就嚟喇,到底係一個巧合定係有預謀去做呢件事,呢個係咪呃呢?甚至難聽啲講係官商勾結呢?」根據條例,住戶若能證明自己不少於連續 12 年佔據該土地,或可申請「逆權侵佔」,在  2013 年便曾有一宗案例成功申請,阿強推測事件令業主意識到地段再長遠放置或被人侵佔,故哄騙村住戶,尤其是居住多年的人士簽署協議。

他又說,地產商的代表專向長者要求簽約,然而長者太多不識字、不清楚合約條款,他家的合約亦是在他不在家時由父母簽署。他說假如由他商討簽署,會問清楚每項條款,形容該份合約是「不平等條約」:「(地產商)簽租約嗰目的就係,你唔可以反抗佢哋,簽咗約嘅話就已經係肉隨砧板上,無辦法反坑」,令他們難以就事件爭取應有權益。

住戶險遭斷電、門鎖被破壞

55 歲 Andy (化名)亦是寮屋住戶,他因為生意失敗頓失居所,當時他的表妹化名 Betty 準備遷出寮屋,便轉由他在該址居住,至今已住十多年,而 Betty 的女兒亦在該址另一個房間居住。當時地產商聯絡 Betty 簽約,對方向她表示,該個地段是綠化帶將不會發展,不會要求拆卸他們的寮屋,可容許他們永久續約、每兩年一簽。對方又向她索取 Andy 及女兒的身份證副本,聲稱會協助他們申請公屋,然而他們在今年年初亦與其他住戶面對相同困境,被要求搬遷,身份證副本亦疑被用作其他用途。

寮屋住戶 Andy

寮屋住戶 Andy

Andy  說,他和 Betty 女兒居住的房間使用同一個電錶,而該電錶的登記人為 Betty 女兒,他們在 3 月收到要求搬遷的信件後,接到中電通知,指地主稱此地址將會遷拆,故會中斷電力供應。他質疑地產商藉 Betty 女兒的身份證向中電辦理手續,申請中斷電力,並向當區區議員張鈞翹求助。中電在議員交涉下未有斷電,但由於 Betty 女兒的登記人身份已取消,中電沒有再提供電費單,他們未能繳付電費,曾因用電量較大,有中電人員到他們的住址打算關閉電錶。

除了 Andy,張鈞翹稱在寮屋區一個電錶大多牽涉數間住戶,有其他寮屋住戶的電錶被人刻意破壞,多間住戶受到波及而斷電;此外亦有住戶的門鎖被破壞、寮屋的外層被人用鐵鎚敲破,更有人回家的路被建起鐵欄及閘門,住戶無法回家被逼露宿街頭。他們曾就這些刑毀的事件向警方報案,惟最後都不了了知,有住戶更言曾被協助收地的黑社會人士恐嚇,過去平靜的屋村頓時變得人心惶惶。

收地人士盤據村內 住戶感壓力

九龍徑現時多處都是頹垣敗瓦,村口有一批疑是協助地產商收地的人士在清拆寮屋,其中一名黑衣男子被指是地產商的代表。他在記者詢問下拒絕透露身份,又要求記者不要拍攝、問「係咪要報警?」隨後指有工作在身迅速離開。該名男子在記者採訪期間,一度在村內巡視並質問在場記者身份,村內居民都顯然對他及其他收地人士退避三分。

Andy 說,自從有人到村內收地,眼見逐家逐戶被逼走,心想總有一天會到自己,加上他曾因失意失敗而患上焦慮抑鬱症,病情原在過去有所好轉,近日受失眠所礙要服藥,「(心理壓力)好大,無論佢(地產商)做啲咩動作,或者又突然收到啲咩信,或者隔離鄰舍做緊啲乜嘢,我成晚都係瞓唔到,食唔安坐唔落」。他說過去都有留意巿區的房屋,百多呎的套房或僅有一個床位的板間房都需要四至六千元的租金,對他而言難以負擔,他又說自己任職的士司機,疫情下生業額大跌 7 成,更難應付巿區的租金,形容現是情況是絕境:「無辦法之中諗唔到咩辦法」,「我哋都唔知條路點行」。

阿強稱過去曾收到對方的電話滋擾,籲他們無謂反抗,盡快遷離,談起事件對他們的影響,更一度哽咽「我而家好大壓力……幾個月係冇辦法瞓到覺」,在巨大壓力下他和家人選擇遷出,雖然幸運地找到另一個棲身之所,但亦因而要付昂貴租金,佔了他近半的收入。他又言隔壁一名 90 歲的婆婆「無人無物」,擔心她日後或要流落街頭或在醫院終老,對此感到「心悒」,質疑為何地產商有其他土地卻沒有妥善安置居民,亦不滿當局在巿民面對流離失所都無提供任何支援。

一名黑衣男子被指是地產商的代表

一名黑衣男子被指是地產商的代表

政府未能提供援助

張鈞翹說,村內官地及私人地交雜,部分寮屋位於兩地交界,僅有一個角落位於私人地位置仍被要求遷拆,他曾詢問地政署假如執達吏到官地收地將如何處理,署方仍未有回應。地產商又會在村內以噴漆劃界,區分官地及私人地,更意圖沿界興建圍欄,張鈞翹曾要求署方前來度界,惟署方亦沒有行動。署方在今年 6、7 月曾到村內清拆僭建物,即寮屋住戶自行搭建的圍欄,但在清拆過後便離開,未有處理村內的其他問題。

政府在《施政報告》提出收回市區寮屋區,包括竹園聯合村及牛池灣村,政府正商討有關補償及協助受影響住戶遷入安置專用屋邨,然而就如何安置私人地的村民,張鈞翹稱曾聯絡過不同部門,包括社會福利署及民政事務總署,然而面對數以百計的人士同時有急切的住屋需要,政府並無適合地方可提供,亦未能提供任何協助。他說不少村民都期望地產商在疫情重創經濟時,不要趕盡殺絕,期望可住滿租約期,並為村民尤其是老弱村民提供安置安排。

遠東:有權取回被侵佔土地

遠東酒店實業回應查詢時說,他們在九華徑擁有多塊土地,但有關土地被不知名者非法侵佔,身為業主有絕對權力取回被不法分子侵佔的土地。又指公司在取回土地後,因為有若干人仕表示未能及時找到新居所,在考慮人道原因後,與若干人仕簽訂使用協議,有關使用土地安排是供被使用者短暫之用,而非租約安排,不容許被使用人長期居住該被使用土地,又指被使用人均清楚明白,簽訂使用協議時亦已得悉清拆令的存在並且簽名作實,被使用人不可反口,或輸打贏要。

遠東表示,他們沒有進行任何滋擾行為,更換門鎖是被使用人交還土地及其同意下進行,清拆潛建物均在被使用人搬離被使用土地後才進行,而鐵絲網祗是保護本公司其他土地免受非法侵佔人非法侵佔或使用,指上述安排均屬合情、合理及合法,稱並沒有使用任何威迫行為迫遷,而清拆潛建物工作均在被使用人搬離後土地才進行,以符合清拆令要求。遠東指,不會向被使用人因違反使用協議內容及拒絕遷出的人仕作出任何賠償,並且保留向該人仕追討本公司因此而引致的一切損失、利息及訟費。

地政署:屬私人地段糾紛 不會介入

地政署回應查詢時表示,地政處多次接獲有關九華徑新村非法搭建構築物的投訴,經調查後發現有私人農地建有未經批准的構築物,違反地契條款,地政處於 2015 年向業權人發出警告信,要求於限期內糾正違契情況,由於業權人沒有在限期前清拆有關違契構築物,地政處已將警告信送交土地註冊處註冊,即俗稱「釘契」,個案去年 9 月轉交本署轄下特別行動專責組(專責組)繼續跟進。

由於違契情況持續,專責組於今年 1 月再次發出警告信提醒私人地段業權人盡快糾正違契情況,否則會採取執行契約條款行動,包括考慮重收有關土地。專責組同時將有關警告信實地張貼。署方指,事件為私人地段業權人向法庭申請的清拆命令,屬私人地段業權人與佔用人的民事糾紛,署方不會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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