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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歇性的社會創傷?

2020/4/30 — 14:22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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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是當一些事情發生,而我只能站着看而沒有任何作為,在能力範圍下不能控制或改變事情、身心會難以抽離,情緒會變得消極及絕望。在接下來的日子看見某一些相關影像或情景,就會被觸動、被刺激,直接影響到個人的心理狀況。

作為一個記者,亦可以說是旁觀者,工作時必須懂得抽離。不過越是抽離,越是痛苦。看見前方警察在濫權濫暴,只能夠飛奔上前作記錄,卻不能參與其中、要求施暴者停止他的所作所為。

最近為《反抗》寫中大及理大的校園保衛戰這兩部分,找來幾個參與在當中的抗爭者作訪問。他們有男有女、有剛步出社會的初生之犢、有還在就讀初中的年輕人,而他們十一月那幾天被困在兩所大學校園內共同的經歷,使他們都患上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又稱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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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過他們的經歷,原先也沒甚麼異樣,但在整理受訪者的話及在網上搜查資料時,眼淚都悄悄的流下來。當我重開11月黎明行動的照片及影片時,心臟總會隱隱作痛、亦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傷感,但我一直都不以為意。

直到近日,不論在工作上、學業上、健康上還是關係上都紛紛出現問題,但我總是提不起精神、所有事情都拿捏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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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反送中運動開始以來,我每天大概會花七丶八個鐘睇書、寫稿及看新聞。可是近來的我只想逃避現實、拋開一切煩惱與顧慮。閱讀、寫作及觀看新聞給予內心的壓力越來越大,每一個負面的消息、不公不義的現實都叫我感到沮喪⋯⋯我在乎的,彷彿都被世界所吞噬。

一路走來九個多月,看一看身邊的人已經負傷累累。說實話,身邊的朋友不是被捕被起訴了,就是需要流亡異地、或是隱姓埋名的生活。或許,有一天我再也不能堅持下去、有一天我會選擇放棄。幾年後,我就只會剩下獨身一人,習慣了制度的不公,成為一頭盲牛在社會上繼續默默工作。至於身邊的朋友,都已經處身於獄中,過着他們沒有光的生活。恐怕那些年的香港,我們之間只是有一道牆的阻隔,兩者的分別,只是他們那裏是有圍牆的監獄,我們那裏是沒圍牆的監獄。

又或許,我們大家都正經歷着社會創傷這回事,只是各人的適應程度有所不同。昨天是你,今天是我⋯⋯不論是抗爭者、還是記者,再堅強的人也會有倒下的一天,這是精神及心理上最真實的反應、逃避並不是我們的錯。可能這就是間歇性所觸動的負面情緒,過一陣子會好一些吧。

很想抽離,又抽離不到。
很想投入,又投入不到。
很想逃避,不想再出來。
不出來,良心又不好過。
唉,說到底還是要咬緊牙根堅持到底。

萬事小心吧,我們還要再見啊。

記於四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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