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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虐兒,我想說的是,公屋不時也在上演類似事件

2018/1/11 — 17:05

近日香港出現一宗轟動全城的疑似虐兒致死案,疑犯自然逃不過大眾的口誅筆伐。不過,筆者住在公屋多年,深深體會到,雖然父母體罰子女有虐兒之嫌,但左鄰右里一直不乏父母以「手臂的延伸」去懲罰子女的事件,但公眾對此的警覺性十分不足,有些甚至認為體罰子女是親子教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部分真實案例如下:

個案一:兒子成績欠佳遭體罰

某一個夜闌人靜的深夜,突然有一戶人家爭執起來,事緣一位晚歸的父親看見兒子的成績表顯示有數科不及格,那位父親竟喝令已熟睡的兒子起來接受質問,事件迅速演變成父親體罰兒子。那位兒子嚎啕大哭,卻被他的父親勒令立即收聲,不要吵到鄰居作息。後來真的有鄰居被吵醒去那個涉事單位敲門投訴,叫他們有甚麼事也待明天才解決(側面可見鄰居也不欲批評體罰是道德錯誤的行為)。可笑的是,那位父親一方面反撃謂「我教仔關你咩撚事」,另一方面又責任自己的兒子嘈吵,令自己遭到鄰居的投訴,並責罵指:「你聽日就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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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那件事已發生在十多年前,但由於當晚筆者正值趕功課,所以記憶尤為深刻。

個案二:女兒「駁咀」遭體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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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晚上,筆者在屋邨的休憩用地跑步,怎料又聽見一宗疑似體罰的事件,使筆者停下來一窺究竟。筆者並不清楚事件的來龍去脈,只聽到其中一位女士大聲呼罵:「仲駁咀!?仲駁咀!?信唔信我打多你幾吓啊嗱?」然後同屋的女孩哭着回應:「唔好打啊!唔好打啊!嗚嗚……我知道錯喇!唔好打喇!」坐在公園休憩的數位長者亦「維園阿伯」上身「以事論事」,紛紛道:「唔聽話就抵畀人打!打得好!」

個案三:看似為初中生的鄰居報警遭體罰,但警察反問報案者「唔通唔駛父母教啊?」

某一個暑假,筆者仍是一個廢青,整天留在家中玩網上遊戲「新馬場風雲online」,不料另一戶鄰居爭執起來。筆者初時只覺十分煩擾,影響自己享受遊戲,但後來連警察也到場,筆者便停下來,稍為打開門窺探發生了甚麼事。原來有一位看起來似初中生的鄰居投訴遭母親用藤條責罰,那位母親向警察解釋指,兒子整個暑假也只顧玩電腦遊戲,不願看英文報紙學習,並謂已數次沒收他的電腦鍵盤,但他仍然買新的回家繼續玩樂,所以才出此下策。

在場的警察竟連忙幫着那位母親,責怪報案者說:「咁少事你都去報警?差人可以拉你返去投訴你浪費警力㗎?你媽咪咁做都係為你好!如果你係我個仔!?我幾日都唔畀飯你食啊!你快啲同媽咪道歉,然後我帶你返去錄份口供,你唔好再講係媽咪體罰你啊!講係一場誤會知唔知?」然後跟那位母親說:「唔駛驚!我們唔會落案告你!我地只係循例帶埋你返去警署錄份口供!到時我再教你點講!唉,而家香港嘅法律真係亂嚟!我就唔識咩人權咩大道理,我只係知父母唔打得仔女,咁仲駛教嘅!?」

這種處理手法明顯違反警察的辦事指引。後來筆者有幸成為大學的研究助理,其中一項職責就是與不同職級的警員進行焦點小組討論,從而協助研究警隊執勤時要遵守警隊七大項價值觀的難度。筆者曾在其中一組中把這件事拿出來問小組的成員,有些較敢言的警員在錄音以外的時間表示,那是「老差骨」的辦事風格,他們的價值觀已根深蒂固,即使香港法例和警察指引已變,他們仍會在執勤時以自己的價值觀去辦事,但若由他們執法,便不會縱容父母體罰子女,只要證據確鑿,他們會毫不猶疑拘捕施罰的父母。

個案四:自己的學生疑遭受體罰,但有資深同事勸勉息事寧人

筆者在以往的文章曾經提過,自己畢業後的首份工作是一位中學教師,因此見識過不少基層怪獸家長。但筆者當時並沒有提到,自己其中一位學生在夏日炎炎的日子也穿着外套外出吃飯。初時筆者只是認為那位學生懶惰,但後來聽另一些同學說,那位學生經常遭家人體罰,手上不時留有傷痕,所以才不願脫下外套。據悉那位學生住在某個天水圍公屋的單位,父母沒有接受太多的教育。筆者後來詢問同樣有教那一班的同事需不需要召那位學生的父母回來查問,但有較多處理經驗的同事竟表示最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並謂學校最重要的是要家長建立良好的關係,少收他們的投訴,如召見他們的家長,則「有很多手尾要跟進」,云云。

筆者深信,儘管在本文已列舉了四個事例,但它們仍只是冰山一角而已。筆者不敢說大戶人家便沒有以上的問題,但筆者自小在基層地區長大,談論起基層的事宜相對深刻具說服力而已。

其實,以上的問題,均是源自中國傳統文化的劣根性,即把體罰等同管教子女的重要一環。沒有體罰子女,則是「養不教,父之過」。在古時,若然父親認為子女犯錯,可以進行「家法伺候」。今時今日,保持「家法伺候」傳統的家庭固然是鳳毛麟角,但這種陋習經過近千年的傳承後,已深深地滲入受華人文化影響人士的潛意識當中。他們仍然重視「三綱五常」,強調在上位者的權威,反對從屬的一方以下犯上。所以,他們一方面對「違法達義」的公民抗命嗤之以鼻,另一方面心中早已有一套屬於自己的「違法達義」的標準,例如認為父母違法打子女是天經地義的事,繼而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種由內推外的倫理觀,擴而充之地把「父母官」派執法者體罰示威者和途人,以至國家派軍隊去鎮壓人民的殘暴罪行理順為「愛民如子」的行為。

近日朱經緯被判在當值期間不恰當使用武力罪名成立,刑罰是否恰當固然各有說詞,但若然我們以家庭倫理擴而充之,並配合「清官難審家庭事」的視角去看這宗案件,自然不難明白為何有不少沒有直接收受利益的真心膠去辱罵法官判決不公。坦白說,即使不談警民衝突的案例,若然警方願意認真打撃父母虐兒子女的罪行,那麼香港的牢獄已隨時會有人滿之患了,只是一來警方內部有成員可能未必願意全力配合打擊自己潛移默化也可能認同的罪行,二來倘若警方風行雷厲地介入市民的家事,那不免受到原先的支持者的非議。又或許,香港本來已是個大牢房,只是有不少人不願意醒覺過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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