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香港保衛戰勳章說故事】奧士本殺身成仁 義救同袍

2020/12/17 — 19:17

Watershed Hong Kong 製圖

Watershed Hong Kong 製圖

沒有從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每一枚勳章的背後,都有一個活生生的血淚故事。

「香港保衛戰勳章說故事」系列今次介紹維多利亞十字勳章(Victoria Cross)受勳者 — 加拿大溫尼柏榴彈兵營第 1 營(1st Battalion, The Winnipeg Grenadiers)A 連連士官長奧士本二級准尉(WOII John Robert Osborn)。

踏進近代,科技進步,1854 年克里米亞戰爭中大量英勇行為受到廣泛記錄,但英國的授勳及嘉獎制度卻缺乏相應的嘉許,甚至充斥軍階分野隔閡。

維多利亞十字勳章因而於 1856 年 1 月 29 日確立,嘉許「最顯著的英勇義舉,或傑出的的勇氣行為,或自我犧牲,或在敵人面前至誠盡忠職守(for most conspicuous bravery, or some daring or pre-eminent act of valour or self-sacrifice, or extreme devotion to duty in the presence of the enemy)」,不分軍階頒發,屬嘉獎英勇行為的最高殊榮。

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由自敵軍虜獲的大砲熔解重燽而成,成色有別於其他亮麗的勳章,至今合共頒發 1,358 枚,二戰以後只頒發 15 枚。

奧士本獲頒的維多利亞十字勳章,是在香港頒發的唯一一枚,亦是加拿大軍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獲得的 16 枚中的第一枚。

貧苦克儉 自強不息

廣告

1899 年 1 月 2 日,奧士本生於英國諾福克郡(Norfolk)巴爾舍姆(Balsham)一戶馬商的拖車中。他是家中第三子,父親目不識丁,年幼時隨家人奔波於不同馬展,以致學業斷斷續續。

1916 年,時年 17 歲、身高 5 尺 3 寸的奧士本與兩個哥哥一同參軍。他短暫於西線服役,右臂及右腳曾受槍傷,並因德軍毒氣攻擊而有呼吸及視力問題,後者更纏繞奧士本餘生。戰後,他聽從醫生建議移居加拿大。

廣告

到加拿大後,他做過勞動工作及在薩斯喀徹溫(Saskatchewan)的農場打工,並於 1920 年代初結婚。其後由於意外受傷,他辭去農場工作並不斷轉工,先後做過調酒師、洗碗工、賓果主持(bingo-caller)及雜工。他的妻子 Margaret 憶述,他多次出門去做地板打蠟工,為求多賺些少薪水養家。

1933 年,也許是因為薪水因素,令他即使身體不如以往仍重新服役,加入份屬地方義勇軍(Territorial Army)的溫尼伯榴彈兵團。除了不定時呼吸困難發作及因紅眼症而需戴有色眼鏡,他體格健壯,加上注重紀律及具作戰經驗,很快成為教官及大家眼中的「模範士兵」。

一年內,他迅速獲任命為連士官長(Company Sergeant Major),成為約一百人的連隊士官及士兵之首,身肩重任。然而,1941 年 10 月出發到香港前,他遇到一宗慘劇。他的 5 歲女兒在鄰居的火爐旁玩,裙子觸火導致嚴重燒傷。奧士本在溫尼伯的最後一晚,就是到醫院為女兒輸血救她一命。

1940 年 5 月,奧士本與妻子在家門前合照,左肩有二級准尉的軍階臂章。

赴港協防 戰至最後

1941 年 11 月 16 日抵港的溫尼伯榴彈兵營,其實被評為「不適合執行作戰任務」的 C 級部隊。近千人的部隊有四百名新兵,當中四份之一更未曾接受基本訓練。當時英聯邦增兵東南亞,希望威嚇日本,遏止後者野心,並爭取時間重整力量。

誰料,日軍發動南方作戰,在偷襲珍珠灣癱瘓美軍艦隊的同時,發兵掃走歐美在東南亞勢力,以圖奪取南方油田等資源,突破「ABCD 包圍網」的困境,建構群島相連的防衛線。1941 年 12 月 8 日,香港保衛戰揭幕,赴港協防的加拿大援軍抵港 22 日後,就要面對數量、裝備和訓練皆優的日軍的考驗。

1941 年 12 月 19 日,奧士本所屬的 A 連經渣甸山向畢拿山推進。清晨時份,為阻日軍進擊,當時兩個排近八十人上刺刀,面對斜坡及從山峰來的砲火率先衝鋒。但當時帶隊的 Orville McKillop 中尉迷路,攻勢有分散及消散之虞。奧士本見狀,立即一馬當先重振攻勢,打到日軍後撤。

隨後三小時,奧士本帶領部隊兩度打退兵力達三個連(約四百人)的日軍反擊。約早上 10 時,奧士本收到命令後撤,以免部隊被孤立落單。他一邊安排部屬後退,一邊以身犯險,尋回迷路的同袍。

其後日軍迫近,奧士本指揮士兵以兩支輕機槍還擊,掩護同袍撤退,並鼓舞落隊者堅持,維持士氣。日軍逐步包圍加軍,加軍面對四方八面而來的砲火,彈藥更見緊拙。日軍兩次攻勢被遏止後,改為向被困的加軍投擲手榴彈,奧士本成功最少將兩枚手榴彈拋回敵軍。

A 連指揮官 Albert ‘Granny’ Gresham 少校意識到回天乏術,與奧士本商量後,就在木棒上繫上白手帕,打算投降以救活最多的同袍。可是,少校步出隨即被日軍以機槍掃射打死。其後,有一枚手榴彈落於墼壕內,位置太遠難以擲回,但爆炸的話會殺傷周遭同袍。奧士本警告 Bill Pugsley 上士後縱身覆蓋手榴彈,捨己救活最少六人,當場陣亡,終年 42 歲。

香港的「奧士本軍營」與「奧士本像」

現時安置於香港公園的「奧士本像」本為紀念一戰陣亡將士而造,所以制服及裝備與二戰赴港加軍不同。二戰前,銅像位於淺水灣余堡(Eucliffe) ,見證過香港保衛戰的戰鬥。

在加拿大二戰十六位維多利亞十字勳章得主中,奧士本是唯一一位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陸軍士兵(Other Ranks)。所以,香港用了原屬淺水灣余堡的一戰士兵銅像來紀念奧士本,看似是不適合,其實怡如其份。

1981 年古堡清拆,銅像被轉送駐港英軍,就聳立於以他命名的奧士本軍營(1997 年後改稱「九龍東軍營」)衛室門前。1992 年 1 月,緊接香港保衛戰 50 周年紀念,奧士本像被重置於原址為域多利軍營,當年 5 月開幕的香港公園,以紀念奧斯本准尉及其他在 1941 年香港保衛戰中軍民的英勇行為。

英雄莫問出處

危難是人性的試金石,考驗眾生品性。而勇氣更不是什麼超人異能,而是秉承原則的堅持。英雄可能平凡如你我,更可能出身寒門,遭遇坎坷,但在一念之間作出無私決定。

這是加拿大的英雄故事,亦是香港的重要文化及精神遺產。而在現代科技的殘酷洗擦下,往昔留存的奉獻精神更見珍貴。

淺水灣余園與日後的「奧士本像」(右下)。

「奧士本像」於奧士本軍營(現九龍東軍營)。

1992 年「奧士本像」搬遷的報道。

2016 年 12 月 19 日黃泥涌峽激戰 75 周年,由香港保衛戰 75 周年紀念活動 The Living Monuments 重演者代表致敬。

 

參考資料:
鄺智文、蔡耀倫:《孤獨前哨:太平洋戰爭中的香港戰役》,香港:天地圖書,2013 年。
Cracknell, Philip. Battle for Hong Kong, December 1941. Hong Kong: Amberley Publishing, 2019.
Banham, T. (2003). Not the Slightest Chance The Defence of Hong Kong, 1941.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The Canadian Virtual War Memorial
“No greater love: Norfolk-born VC hero who made the ultimate sacrifice” – Eastern Daily Press

Watershed Hong Kong Facebook / Patreon / 網站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