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香港保衛戰血淚兄弟情 — 米杜息士團與香港義勇防衛軍

2020/12/2 — 15:20

Watershed Hong Kong 製圖

Watershed Hong Kong 製圖

有共同經歷,才有共同感情。而出生入死的血淚經歷,就凝煉出情同手足的兄弟情。在 1941 年香港保衛戰期間,本地健兒就與米杜息士團(Middlesex Regiment)的英倫硬漢結下動人的情與義。

出生入死 戰至最後

米杜息士團第一營(下稱米杜息士營)歷史悠久,早於 1811 年半島戰爭英勇作戰而獲得「敢死隊」(Die-Hards)聲譽。二戰前,米杜息士營由步兵部隊轉型為機關槍部隊,增強火力,並於 1937 年 8 月從新加坡調派來港。米杜息士營在港閒時常與其他駐港部隊、警察和南華球隊進行球賽,盡顯英國人熱愛足球的傳統。而 1941 年 11 月成立的香港華人軍團就以機關槍營為藍本,由米杜息士營、香港義勇防衛軍及工程兵借調軍官及士官組成訓練骨幹。

廣告

1941 年香港保衛戰中,在大陸旅撤回港島後,擅長灘頭防守的米杜息士營與香港義勇防衛軍一起分佈各地,進駐各個機槍堡,還有擔當機動縱隊。米杜息士營主責黃泥涌至赤柱地段,以及海軍船塢至銅鑼灣的海岸線,於戰役後段力戰日軍。

12 月 22 日晚上,從黃泥涌峽激戰倖存的防衛軍第三機關槍連(歐亞混血兒)7 名成員,包括指揮官史伊尹少校,成功逃出與禮頓山上的米杜息士營 Z 連匯合,攜手作戰。史伊尹少校負傷下繼續搜索餘下的第三連成員,勉強揍成一個排投入戰線。12 月 24 日,禮頓山終於失守,他們先退守到皇后大道東與司徒拔道的分叉口,近香港華仁書院一帶,最後戰至利舞臺地段。值得一提,這裡的防衛軍第三連倖存者 L.A. Fox 於香港淪陷後,成功前往重慶,再到緬甸作戰。

廣告

12 月 23 日東旅赤柱戰線方面,戰況同樣激烈。儘管身後陣地只剩下赤柱半島,米杜息士營 B 和 D 連、防衛軍第一和第二連以及其他部隊始終竭力死守。防衛軍第一砲兵連 68 人與米杜息士營 30 人,聯手重創日軍,固守山脊多時。最終,這批防衛軍有 35 人戰死,5 人受傷,死傷慘重。

12 月 25 日聖誕節,日軍攻入維多利亞城,守軍彈盡糧絕,港督楊慕琦向日軍宣布投降。東旅部隊抵抗至 12 月 26 日清晨,成為最後投降的部隊。而為數 764 人的米杜息士營,在香港戰役及里斯本丸沉沒事件中,一共喪失 287 位成員。戰後 1945 年 11 月 21 日,莫德庇少將向倫敦報告香港戰役,就特別嘉許上述與米杜息士營並肩作戰的第三機關槍連(歐亞混血兒)及第一砲兵連:

「作為呈文的結語,我想向香港義勇防衛軍作特別致意。他們證明自己是守軍中有價值的部份。和平時期,他們犠牲工餘時間從事訓練,戰時動員順暢而迅速,行動中亦證明了他們是頑強而勇敢的士兵。舉例似乎會顧此失彼招惹不滿,但我理應將第三連(歐亞混血兒)在黃泥涌峽和第一砲兵連在赤柱擔任步兵抗敵的英勇事蹟記錄在案,防衛軍的訊號隊和傳訊車隊的效率和英勇同樣傑出。」

“In closing my dispatch I wish to pay a special tribute to the Hong Kong Volunteer Defence Corps. They proved themselves to be a valuable portion of the garrison. In peace they had surrendered a great deal of their leisure to training, their mobilisation was completed smoothly and quickly, and in action they proved themselves stubborn and gallant soldiers. To quote examples seems almost invidious but I should like to place on record the superb gallantry of No.3 (Eurasian) Company at Wong Nei Chong Gap and of No.1 Battery who undertook infantry defence in the Stanley area, while the efficiency and gallantry of their Signal section and dispatch riders were outstanding.”

1941 年 11 月 15 日《香港工商日報》報道。

1941 年 11 月 15 日《香港工商日報》報道。

戰後協防香港 英皇御准合併

戰時的共同經歷,不過是米杜息士團和防衛軍兄弟情義的開始。1949 年中共建政,國府遷台,倫敦和港府為穩定民心,增兵香港至前所未有的三萬之眾。同年 7 月,米杜息士團第一營重臨本港增援,登陸後駐紮鯉魚門軍營。此時香港保衛戰事相距不到 8 年,營中還有 16 位參與過保衛戰的老兵。他們曾被日軍送到日本國內的戰俘營囚禁,如今重回香港,想必百感交集。

米杜息士營亦對港府重建防衛軍提供了莫大協助。截至 1949 年 8 月,香港防衛軍人數僅 1,010 人,而且缺乏軍官,米杜息士營就經常借調軍官予防衛軍指導訓練。同年 12 月,28 位香港大學學生兼防衛軍成員就曾到米杜息士營的粉嶺軍營受訓,學習駕駛布倫載具(Universal Carriers/Bren Carrier)及使用車上武器,為期 7 日。

1950 年 8 月 12 日,英皇佐治六世有鑑米杜息士團與香港防衛軍在戰時及和平時期的貢獻,御准兩支部隊合併。自此,米杜息士團不論是否駐港,該團的軍官都會成為香港防衛軍的永久軍官,此舉加深並延續了友誼,雙方皆感欣慰。

1950 年 11 月 11 日香港華僑日報報道。

相互饋贈 情義尤深

1950 年 8 月,米杜息士營被調離港參與韓戰,是首批參戰的英軍。1951 年 5 月,米杜息士營返港,直至 1952 年奉命調回英國。1952 年 11 月 3 日晚上,香港軍團(Hong Kong Regiment)在軍官會所設臨別晚宴,為米杜息士營全體 26 位軍官餞行。席間,菲爾少校(Major Field)代表香港軍團致送一塊鑲有一雙銀龍及拉丁格言 “Nulli Secundus in Oriente”(冠絕東方)的軍徽木牌,以感謝三年來的指導。米杜息士營軍官高興之餘,不忘把此事記載在 1953 年 3 月的米杜息士團軍團雜誌(The Journal of the Middlesex Regiment)上。晚宴之後兩日,該營就要乘船離港,但不久該營部份軍官就重返香港,繼續訓練香港軍團。

1961 年,港府取消《兵役條例》,防衛軍恢復志願性質並進行改組。香港軍團逐漸獨立運作,角色亦由步兵轉為輕騎兵偵察部隊。此時,香港軍團尚有部分教官是現役或舊日的米杜息士團軍官,合作從未間斷。

1961 年 7 月尾,正值香港保衛戰 20 周年,米杜息士團團長韋路比准將(Brigadier J.E.F Willoughby)抵港,並於 8 月 4 日到訪香港軍團跑馬地總部,與香港軍團司令官及一眾軍官會面。9 月 20 日,跑馬地總部舉行了一場隆重典禮,韋路比准將代表米杜息士團向香港軍團贈送一支鑲銀的黑檀木鼓手長指揮仗(Drum Major’s Mace),以紀念雙方多年情義。指揮仗由香港軍團樂隊鼓手長鍾同勳(Drum Major Chung Tun Fung)接受。另外,曾在香港海防博物館義勇軍展廳中展出的米杜息士團樂隊肩帶(Drum Major’s Belt),相信也是同場獲贈。此等熱切交流,在英國陸軍正規軍和義勇軍部隊之間實屬罕見。

1961 年 9 月 20 日,軍團指揮杖致送儀式。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奈何 1961 年英軍結束強制兵役後,亦開始裁減地方軍及改組部隊。1966 年,米杜息士團第一營易名為女王軍團第四營(4th Battalion the Queen’s Regiment),與另外三營正規軍合併成為一個新軍團。自此,米杜息士團名義上不復存在,與香港軍團的緊密聯繫亦告一段落。

米杜息士團始自英倫本土,香港軍團生於遠東海港,出身迴異但一起經歷二戰及淪陷時期,亦見證戰後重光復甦。如今,兩支部隊皆消失於歷史洪流中,在此節錄 1953 年米杜息士團期刊有關香港的章節作結,但願情義不是「告別」,而是「再會」。

“Hong Kong does not say good-bye to the Middlesex Regiment – only au revoir (法文:再會). The Battalion may not come our way again in this changeful world. But the links will remain… The Middlesex fought and died with the Hong Kong boys in the bitterest experience of the Colony’s history. The alliance that has been formed between the “Die-Hards” and the Hong Kong Regiment is no formal one, but an association of blood and tears and, in more recent years of laughter and sport in common. Hong Kong, too, takes pride in the fine record the Regiment set up as one of the first two British battalions to go to Korea.”

1992 年紀念香港義勇防衛軍第二連與米杜息士團第一營於赤柱攜手作戰的畫作。

 

參考資料:
Bruce, Phillip (1991). Second to None: the Story of the Hong Kong Volunteers. Hong Ko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Kwong, C. M & Tsoi, Y. L. (2014). Eastern fortress: A military history of Hong Kong, 1840-1970.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Middlesex Regiment”, Queen’s Regimental Association.
“The Journal of the Middlesex Regiment VOL. XI No. 1 MARCH, 1953” Queen’s Regimental Association.
“MIDDLESEX REGT ARRIVED” Hong Kong Daily Press, August 25, 1937.
“Middlesex At Post”, The China Mail, August 16, 1939.
“HK Volunteers on maneuvers”, The China Mail, December 23, 1949.
《香港工商日報》, 1941 年 11 月 15 日,頁十。
《華僑日報》, 1950 年 11 月 11 日,頁五。
《香港工商日報》, 1949 年 7 月 19 日,頁五。
《華僑日報》,1950 年 11 月 11 日,頁五。
《華僑日報》,1955 年 3 月 11 日,頁五。
《華僑日報》,1961 年 8 月 3 日,頁十。
《華僑日報》,1961 年 9 月 21 日,頁五。

Watershed Hong Kong Facebook / Patreon / 網站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