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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戰跡記(一)餘恨醉酒灣

2021/3/20 — 14:28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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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聲明:本文並非郊遊指南,內文所提及的戰時遺跡,位處荒野之地,且已有半個世紀歷史,水泥構造而且日久失修,有一定危險, 一般業餘,或裝備不足,或患有驚恐症,幽閉恐懼症甚至高血壓,心臟病以及孕婦,實不宜貿然即興好奇前往。如妄顧此聲明而引致任何不良後果,筆者等概不負責。

千呼萬喚的財政預算案終於出爐,在武漢肺炎疫情困擾下的第二年,市民或許還天真地期待坐擁千億外匯儲備的特區政府,會與世界其他同受疫情影響的文明政府一樣,會推出一些利民多紓困的經濟措施,與民休息,以期重振經濟,然而,特區政府似乎一再反覆展現其自反送中以來積極與民為敵、倒行逆施的作風:一方面強推虛無離地的所謂電子消費券,同時竟鼓勵無業或待業者借貸度日;又分別以 25 億及 80 億為聲名狼藉的香港警察添置殘民的裝備及用作所謂的國安費用,本來已經了無新意,向來沒有使用甚麼電子消費應用程式的筆者對那 5,000 元也嗤之以鼻,不期望有甚麼作用,怎料當筆者聞說政府提到要「修葺戰時遺跡作開放式博物館」,不禁咋舌,亦心知不妙!在後國安法年代,不但教育系統將被撤底改造,連歷史記憶也會將被政權徹底清洗改寫,誠如近年不少人都喜歡引述英國作家喬治奧威爾(Gerorge Owell)在「1984」中的其中一句名言:「誰掌握過去,誰就掌握未來;誰掌握現在,誰就掌握過去。」(Who controls the past controls the future. Who controls the present controls the past.)沒有甚麼方法比以修葺遺跡為名清洗正史,又以開辦博物館為名篡改歷史真相更有效。筆者與關心香港歷史的讀友人對此深感憂慮。

近十年以來,有關香港的所謂「戰時歷史」已成為網絡五毛小粉紅與屬業餘公眾史家的香港網民爭奪話語權的主要戰場,2016 年中共強行在香港實施所謂的中國抗日戰爭勝利 70 週年的舉措曾激起所謂的網路戰,其中一役是以藍營導演王某人在 2017 年間有關十八天香港保衛戰的不實言論所掀起的,亦激起了近年不同的歷史關注組織對香港保衛戰的重視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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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無論在甚麼地方,史實往往與官方意欲宣傳的訊息有極大出入,所以,筆者憂慮這個「修葺戰時遺跡作開放式博物館」的計劃勢必成為中共篡改香港歷史、抹殺香港戰爭英烈的手段,由此不得不立刻動筆,先將具潛在「被修葺」的戰時遺跡及其相關的歷史沿革介紹一番,一則為這段勢將被政權修葺的歷史以文字形式保存下來,供後人憑弔紀念,二則希望為日後港人留有可供研習材料,在 2021 年的當下,一眾真港人尚且曾有為年初九龍主教山百年羅馬式蓄水池被無端破壞後而前仆後繼登山推動關注的熱忱和毅力,相信也有為到守護這則香港史重要詩篇的豪情壯志,對日後「政府」的「修葺」舉動倍加注目,對謊言斷言拒絕。由此筆者亦只能以只言片字為大家作個介紹。

回溯上世紀三零年代,全球陷於比現在還不堪的極大不安全:大日本帝國的軍事擴張已蓆捲中國全境:從 1931 年九一八事變鯨吞中國東北到六年後挑撥七七事變開展全面侵華,中國人民的的確確開展了波瀾壯闊的對日決戰,在歐洲,納粹德國亦展開了其征服全歐的鴻圖大業,自 1939 年 9 月到 1940 年更撕破與蘇共聯盟的假臉,力壓蘇聯,後來德意日三國組成軸心國,東西兩端縱橫征討,共謀征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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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北邊水深火熱崩分離析的中國戰場,英屬香港這個南方蕞爾小城一直只能隔岸觀火,因而成為大量的中國文化名士、政經領袖及敗將殘將落難的地方,而香港,在英國的戰略構想中從來就不在議程之內,且受限於 1922 年華盛頓海軍條款的國際規定,英國海軍不能在子午線 110 度的太平洋地區作部署(鄺,2013),九一八事變後,日本恣意侵華的舉動令英方注意到香港被入侵風險增加,1933 年在召開倫敦海軍會議並廢除華盛頓海軍條約的規定後,英國才在香港展開一個需費 500 萬英鎊的秘密防禦計劃。1934 年底,開始著手興建一條西起荃灣醉酒灣(今日同樣位置而被填平發展為今日葵芳一帶),沿著由城門至東洋山一帶的九龍山脊,東抵西貢牛尾海的一段「永久混凝土」防禦工事,這是一種盛行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防禦方式,其理論乃以一系列主要由混凝土堡壘、機槍陣地、水泥障礙物及相應武裝所組成的工程為主(第一次世界大戰特色之一,為戰場上以坦克或自走炮等),當中又以法德邊境構築的馬奇諾防線為代表作(此一軍事理論本來起源於法國,由法國約瑟夫.霞飛(Joseph Jacques Césaire Joffre)元帥提出,以當時的法國陸軍部長安德烈.馬奇諾(André Maginot)命名),香港版本的馬奇諾防線名為「醉酒灣防線」(Gin Drinker's Line),全長 19 公里分作四部份,設有近九十個機槍堡、十一個指揮所、三個砲兵觀測又號稱「東方馬奇諾」,在 1939 年 4 月構築完成,是當時英國香港防禦計劃的主軸。

今日在城門金山郊野公園一帶,是昔日醉酒灣防線的核心地段,也是整段防線西翼第一段,從位於新界城門谷城門水塘以南、金山以北的孖指徑一帶。稱為城門碉堡 / 棱堡,仍隱藏著一段醉酒灣防線西翼包括由隧道、戰壕和五座碉堡組成的水泥構築物,隧道內的佈局仍按照倫敦市並而市內主要街道如查寧十字路(Charing Cross)、攝政王街(Regent Street)、沙夫茨伯里巷(Shaftesbury Avenue)或牛津街(Oxford Road)等命名。由於戰後政府不再作保育及維護(倒是淪陷後期日軍為預備盟軍反攻而曾動員修葺一番,按下不表),任其在山野中荒廢,那失落的稀虛感與其繁華落盡的倫敦市街區名字顯出的巨大反差,極具特色,其中在沙夫茨伯里巷中的戰壕壁上以日本軍刀刻劃的「若林隊占領」五個漢字,更是狂傲的日本當年張牙舞爪,囂張跋滬的明證。是現時香港少數僅存的戰時遺跡中同時又不受城市化所湮沒的代表作,近年亦受到不少本地歷史關注組織的重視,不時也舉辦一些考察團,在行山界也具相當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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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灣防線防禦理論的另一說法,乃是模仿自 1904 年日俄戰爭時,俄軍在旅順大連山地上構築的防線,俄軍在九龍山邊地形相似的 203 高地(醉酒灣防線上的陣地最高點也有 256 米)曾拖戛日軍長達半年,殲敵近萬日軍(即使日俄戰爭以俄國戰敗告終),因此當時英軍參謀曾據知估算並揚言能據此堅守半年,連日軍亦不敢等閒視之,入侵時更計劃佈置重炮出陣。

可惜的是,醉酒灣防線本身並沒有充分出發到其原來設計的軍事用途:即在本來已不打算久守的香港拖延敵軍至少半年,縱使在防線上的英印聯軍近二千人,並未能憑藉這段號稱固若金湯水泥壕溝取得任何軍事優勢,即或連絲毫阻截日軍任何進擊的功能也沒有,1941 年 12 月 9 日,在日軍越過深圳河開始南侵不過 24 小時,日軍第二十三軍 228 聯隊(土井隊)在夜間突擊城門峽,雙方隨即在醉酒灣的戰壕血戰連場,激烈駁火,只是一宵時間,日軍最終能突擊成功,入侵 48 小時內醉酒灣全線崩潰,日軍如水銀瀉地向九龍市區推進,英守軍迅速撒到港島陣地,城門之役奠下日軍十八天即攻陷香港的基礎,其大而無當徙具東方馬奇諾的威名。(無獨有偶,位於法國真正馬奇諾防線本身在 1940 年也不敵納粹德軍機動部隊的閃擊戰而迅速陷落留下千古罵名,被視為二戰時期落伍軍事理論的經典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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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從城門水塘燒烤場,沿麥理浩徑第六段逆走,拾級而行,行進大概十五分鐘左右,會到達一段名為孖指徑的地方,或許能發現哪些陷於閉隱處的一些關於如今被稱為城門棱堡的簡單介紹和標示柱,而相當矛盾的是,同時有更多顯眼的告示,在警告該區域日久失修,警告遊人勿進之類的字句(此乃事實,始終超過半世紀人造石屎構築物的確會因日久失修而有倒蹋之虞)。那才證明你找對了地方,並會先發現一些已經雜草叢生,下陷的戰壕,沿戰壕兩端就能找到碉堡的入口,再進入其中就會經過狹隘黑暗的通道(筆者亦在此提出警告,通道內不會有任何照明設施,而且通道佈局雜亂,容易迷路,如非有研究考據的需要,一般業餘,裝備不足,或患有驚恐症,幽閉恐懼症甚至高血壓,心臟病以及孕婦,實不宜貿然即興好奇地進入碉堡之內。)前述的那些「倫敦街道名字」石刻和日軍「若林隊占領」石刻並不難找。位於一個又一個碉堡和機槍陣地中,偶爾還可以找到一列列的子彈彈孔,即使硫磺和硝煙、血水和汗水已隨大半世紀的時光流逝已不流半點痕跡。有道是: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唐李華:弔古戰場文),而現實戰爭最前線曾經幾許的肅殺氛圍和戰敗前夕分崩離析的餘恨終究還是不能隨風而逝,更不容人為扭曲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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