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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何式凝等人的幾個問題 — 無法適應真實、我執太盛的負氣哀鳴

2020/3/3 — 12:08

資料圖片,來源:ErikaWittlieb @ Pixabay

資料圖片,來源:ErikaWittlieb @ Pixabay

黎明(不是北京那個)、何式凝她們的議題,其實在運動爆發初段就陰魂不散至今,雖然是小眾話題,但仍想探討黑暗的根源,並沒有甚麼高深玄理。去年八月一次拘捕行動,警察令一名女子走光,何式凝翌日就在天水圍警署外,發起了聲援集會。集會不久,警察就從警署湧出,放催淚彈和抓捕現場參與者。何式凝拿著咪,直播了一陣,最後沒被捕,因而被網民視為導致天水圍一役最少七十多人被捕的甲級戰犯。

說何式凝直接導致示威者被捕,並不公道,只是何錯判形勢 — 不是只錯判警察不一定給你和平集會,而是錯判了今日的社會運動,是一個衣香鬢影、人畜無害的場合。很多名人也參與示威,他們要不蒙面,要不低調,除了不想搶風頭,主要就是要避免何式凝遇到的問題。例如梁頌恆「示威途中坐的士逃走」,也是一個敵對派系廣為流傳的另類事實,他親口跟我說過,現場也很多人知道不是,但由於涉及其他人的官司,他就沒有為自己辯護。

有事情,好的壞的,都容易落在知名人士頭上,特別是拿著咪的被視為有權,於是責任特大。如果事情只是到此,何式凝真是純粹的受害者;但何受到網民批評之後,就開始了私心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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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在《立場》差不多時間一個私人對談聚會,在場的參加者,例如練乙錚梁繼平,費煞思量地思考當時火紅火綠的政治形勢,何式凝卻在說自己,說自己受到抹黑和欺凌、說著自己覺得「民主運動沒理由會慘得過我經歷的愛情」、對民主運動「一往情深」但最後發現痴心錯付……諸如此類。這裡已經看到走火入魔的苗頭,當然入魔之前是否就沒有入魔,就不在此討論。

總之,何式凝之後就接受了至少出現在三個外媒,批判反送中運動。第一個是何在《Discover Society》寫的英文評論,何在文中質問,抗爭者是否弱勢,就代表沒錯,例如女示威者被其他示威者欺凌(例如?除了何式凝這個自認的案例之外)、例如打爛地鐵、對警察施行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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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視自己為雞蛋,而抗爭者反而是高牆,抗爭者的罪名是「將邊緣人滅聲」(silences the marginalized)、「打壓另類聲音」(suppressing alternative views)。這個觀點後來在何於另一個媒體 GenderITblog.org 的文章更加升級,直指運動只歌頌勇武,女人邊緣化,「運動倫理」要求和理非必須掩護勇武,她很不滿意,而且又拉出了「歧視中國人」的萬能理論。這裡已經包含了之後黎明夫婦去光榮冰室踩場、機械式移植白人歧視觀來香港對整體黃絲作道德批判,也是女性主義友好 Priscilla Sham 那篇想寫給白人告御狀但遭十幾間外媒拒絕的文章的基本理路:運動內藏壓抑邊緣人的暴力,只歌頌勇武,不同情和理非。

做了一大輪 literature review(可能不算,我只是 blogger,未到 correspondent 的境界),這些人歸納出來,就是這幾個問題。

1. 學者在社會運動中,失去光環,甚至被唾棄。這是結構性問題。無可否認,抗爭的慘烈成果(推倒人人害怕的《逃犯條例》)是由武力抗爭者換來,solely,沒有奧援的。6 月的時候,社會賢達都是反對武力的,只是推倒了條例就出來一齊慶祝慘勝。任何香港人只要正面現實,都知道學者關注、寫論文、寫評論、政工作者選舉,沒有一招能夠克制暴政,就只有冒著殺敵一百,自損一千的自毀血氣,才能拖慢一下怪獸的腳步。一國兩制魚死網破,進入赤裸裸階段,確實已經沒有太多學者能夠影響的可能。不客氣地說,他們能夠了解事態,已經萬幸,沒人要他們指點迷津。何黎之類,內心明顯很難接受這種身位的轉變,好像小朋友入黑社會以為可以斬到落銅鑼灣做陳浩南,但最終發現經濟政治轉型,只能走水貨一樣,接受不了,內心已經不太喜歡這個運動,就種下了猛烈批判運動的問題意識。

2. 何黎也嘗試過絕食,也被友好視為「對香港民主莫大貢獻」,但事實上,她們自己都知道沒用,也沒賺到她們所想要的名聲和迴響。所以內心的怨毒,就指向了受萬人敬仰的勇武派,批評運動的倫理不公平,勇武被高舉,和理非(即她們)被打壓。這就是社會賢達的自我中心,高到一個無法接受現實的程度。他們假定自己永遠都是舞台中的主角,問著是誰搶走我的角色和對白。問題是時代不同,角色不同。再多說一次,一國兩制已經進入最後階段,政治事務不是靠學者名流賢達出來體制內爭取,出來做秀「喚醒民眾關注」,就能改變。對方強來,人民只能武裝自己。香港人已不需要賢達來啟蒙,但這是一個葉公好龍的故事,賢達以為自己希望人民覺醒,但人民覺醒了之後,就不會再需要賢達。識趣的人會默默成全人民,而何黎則放不下,仍想做主角,竟然將批判的矛頭指向前線抗爭者。是多麼自我中心的人,才會有的心態?被打的、被姦的、要走路的、失去生計的,是前線,受到歌頌,對他們的損失連 min pay 都還不到。不要跟我說平等主義,任何國家的起源,甚至一些國家的福利制度,就是與戰爭高度關聯。有份打仗的,就有福利,福利比平民更高。如果平民跟士兵福利一樣,那才是不公平,那才是歧視。一個不講階級的軍團,一定滅亡。

3. 勇武受到歌頌,不代表和理非受到迫害,反而是前線犧牲,政治利益由和理非收割,不管是黃店好生意、學者有得寫論文、KOL like 數變多、藝人表態因而翻身,全部都是吃人血饅頭。所以我不明白為甚麼勇武人財兩失、可能一生不能歸港,值得何黎等人妒忌。以前梁天琦的政敵很妒忌梁天琦,我只會想,妒忌甚麼?你去襲警然後被告暴動坐五六年,你都可以受人敬仰啊,你不敢,就不要貪,不要投訴。不要付出少少,就想拿全套福利,還用一堆學術概念包裝自己的貪心,三分顏色上大紅。正常的和理非,是會感到高山仰止,或者自愧不如,不會有陰暗的報仇心理。基於共同體的慾望,他們會互相保護,但這都是基於無我奉公之心,才能成立。如果在運動和大時代中放不下自己,我執極盛,就會不斷追問,為甚麼我沒有受關注。當你真的深入前線的慘況,你不會敢這樣想,一秒都不敢,但何黎之類,明顯心志不在此,他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4. 批判整場運動,又涉及到很多社會學特別是女性主義的進路。白人是很喜歡自我檢討,這也是美德,因為太強,自然要克制。美國公共知識份子不反美,是混不下去,因為美國真是高牆。於是檢討殖民主義、檢討白人中心、檢討歐洲中心、檢討男性主導,全部都是顯學,找到邊緣,繼而向「主流」發起進攻;找到雞蛋,就向「高牆」進攻。然而這一套來到之後,就全部搞錯。十年前後的左翼,視香港人為高牆,中國人為雞蛋,不斷批判香港人歧視中國人,錯誤將香港人視為殖民主、帝國主義者,卻不看明白顯淺的事實:香港人正承受殖民統治,粵語、香港人身份、香港人的求職機會,全部都是帝國脈絡下的弱勢。要拼筆疾呼,為弱者發聲,一定是站在香港人身邊,但因為很多人習慣了「主流就是壞」的進路,拿著教條就無視現實,無視社會,彷彿香港人是主流,所以就壞,就要批判,卻完全不看在整個中國和中國化的中國,香港人是小數,是權力遊戲的低端人口,於是這些正義魔人,以為自己行善,實際上卻是中國殖民者的知識界同路人。

5. 至於女人或性小眾,本來就有一個「我們被迫害」的大論述去撐持,所以一套控訴「被主流迫害」、「我沒有得到平權」的攤、膀、伏,就像肌肉記憶一樣打出來。和理非邊緣化,是子虛烏有,因為最終獲得利益和議席的,都是和理非;享受「沒有逃犯條例的香港」的,則是全香港人,他們是沒資格也不會投訴的。例如何的案例,就只是自己錯判形勢兼 on9(何在自己的回顧也承認),卻拉著全香港人 95% 人落水,為自己壯聲勢,彷彿運動真有一個系統化的迫害機制。何的是私人恩怨,黎則更是無風起浪,去找光榮冰室麻煩,進行國際(包括中國媒體)抹黑,但她們極為純熟地將自己的私利,包裝進一個大論述去要求「平權」。然而香港黃絲,就只是一群要前線拯救的弱者,備受四面八方打壓,不是白人不是美國不是霸權,找他們平權,是向更弱勢者抽刃。黎明團伙去為難一班在光榮冰室打工的阿姐,就已經是顯例。即使黃店老闆,也是小商人,政治打壓一來,也是風中殘燭,撐不久的。當然來者亦可以自稱嫉惡如仇,不看對方多強多弱。那麼我們就會問,在其他不公義的事情,這些人是否就一樣不看具體條件去一刀切嫉惡如仇,如果沒有,這是不是選擇性針對呢?是否只對一些沒有還擊能力或意願的人進攻?為何你們對掌權的人這麼寬容,對沒權力的人這樣嚴苛?為甚麼「中國血統」的人移民香港,比白人印度人南亞人容易?為甚麼喬寶寶很想做香港人,但一直拿不到身份證?黎明有去入境處激情對話嗎?沒有,當然黎明繼續在國際媒體鬼扯,也說香港人和中國人是同一種族,那麼親疏有別自然是天條,「中國自由派」有多自由多普世多公平,亦已昭昭。如此的中國特色的要求公平,當然是選擇性的。黎明團伙一直要求光榮冰室及支持者「承認歧視」(真荒謬,自己假做一個罪名要人承認,惡過共產黨法庭),我也要求他們承認自己是「選擇性爭取公義」。

6. 其實說來說去,很多事情是微枝見大樹。香港人不排外的,但會甄別。這不是明文政策,很多時候是一種集體潛意識,但政治共同體確實不是自出自入,不是你說一句虛無普世的「支持民主」就當你是。南亞人也不一定勇武,他們只是出來派水,大家就重新連接。有人說南亞人不是香港人嗎?大家是搶著認對方,因為甚麼,並沒有明文規定,沒有 check list,他們沒有絕食,不是甚麼高等學府的學者,但他們沒有「亞亞咋咋」,一心為了香港,不求自己身位,沒有一天到晚說自己被歧視(雖然日常生活確實存在),沒有一天到晚玩弄非主流身位和身份政治,所以確實沒無緣無故的愛,也沒無緣無故的恨。一些片言隻語,乃至挑機動作,都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心性,有沒有為大局著想,就是小處組成。

7. 當然他們又會說,只講大局就是壓迫個人,要「放飛自我」,那麼就請便,但香港共同體不設 free lunch,民主自由也不是 free lunch,在一個穩固的界內,區分我者他者,我者才能實行民主,才能講主流支流。跟一個乞衣講平權,說你好高騖遠不設實際已經很客氣了。也許很多社會賢達都很響往 John Lennon 說的「Imagine there’s no countries」,認為人人化成原子,這就是自由了,但很抱歉 John Lennon 從來沒有真正法西斯國家抗爭和生存的經驗,他的東西就像共產主義一樣,不能實行在現實。破壞群體和社會所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失範,我發現這些人尋求的是宇宙鴻荒的虛無境界。有些人甚至已經說自己沒有五大訴求,那你有甚麼資格對我們有訴求?等於一個中國人去質問美國,為甚麼美國大選自己沒有選票一樣。不付出就要福利,跟那些去外國生子拿居留權的蝗蟲有甚麼分別?又去投訴移民局壓迫個人了?看人家管不管你。

當然香港共同體也要有成為主流的氣魄,來討債吧,自憐吧,一個正在流血出生、被敵意包圍的國族,還真的至少要受得起一些蒼蠅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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