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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經濟圈的理性思辯

2020/8/6 — 14:21

資料圖片,來源:Charles Fair @ Unsplash

資料圖片,來源:Charles Fair @ Unsplash

【文:王嘉玲老師】

美國因為黑人Geroge Floyd受警暴而死,令全國爆發大規模示威,要求追究警暴,解決社會種族不公問題。不少美國人為表示對運動的支持,在網上使用#blackownedbusiness 的標記,在不同社交平台標示由黑人經營的商店和業務,發起「黑色經濟圈」。

美國作為一個高舉自由經濟的右傾社會,有人批評「黑色經濟圈」,罔顧自由市場的規則,剝奪人們消費選擇和經營活動的自由。筆者期望以此為例,分享如何進行理性討論。一個理性的文明人,在討論社會議題時,必須以客觀事實為基礎,絕不以立場先行,只審視提出的理據是否充分、邏輯是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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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分析的第一步從定義開始。「黑色經濟圈」的定義,是指人們在消費或經營的選擇上,表達對黑人權益,以至種族平權的支持。推而廣之,是人們按特定的價值信念作出消費決定,以消費行為支持有共同理念者,或杯葛理念不同者。

批評黑色經濟圈罔顧自由市場的規則,背後的假設是:在自由市場中,消費者只應按照產品的售價和質素,選取質素最高或售價最低的產品。透過作出「最理性」的消費決定,令消費者的「利益最大化」;另一方面,企業的唯一目標是利潤最大化,因此企業並不應該提出賺取利潤以外的其他目標,否則就會導致「罔顧自由市場規則」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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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經濟圈「罔顧自由市場規則」的批評,是建基於企業只有利潤最大化、而消費者只有利益最大化的單一目標,因此只有按照最自利的邏輯進行買賣活動,才算是「符合市場規則」。但如果以上的說法成立,則應如何解釋社會企業、支持公平貿易、環保,及弱勢社群就業等企業的存在?如果黑色經濟圈是罔顧市場規則,所謂「社會企業」、「良心小店」、「公平貿易」是否又「罔顧了自由市場規則」?

事實上,近來金融市場亦興起ESG「環境、社會和企業管治」,各地的股票交易所都推出ESG指引,要求上市公司披露企業社會責任情況。甚至有評級機構開始使用ESG標準作為評估、推介基金的基礎。可見即使在最講實利的金融市場,都已經不再只講利益最大化。

相信只要有中學程度的經濟學常識,都理解所謂最「利潤最大化、利益最大化」等假設,只是為了方便經濟學上的討論而將現實世界大幅簡化。但在現實世界中,企業擁有多元目標和價值,因為企業的老闆是人,人除了自利外,亦會有其他個人喜好、價值、目標。老闆的角色是要承擔風險,為企業作出決策,因此當一間企業的老闆對外表明個人的價值信念,或身體力行在企業中貫徹個人信念,例如老闆只出售公平貿易商品,或聘請「傷健人士」等弱勢社群,他便為了實踐他的個人信念而承擔風險(例如可能令貨源狹窄、請不到生產力最高的員工)。正如「黑色經濟圈」的企業公開支持特定信念,便可能遭到持有不同價值信念人士杯葛。如果支持黑人平權的人是極少數,老闆自然會因其決定而蒙受損失,並承擔風險,這就是自由市場的運作邏輯。

至於批評指黑色經濟圈「剝奪人們消費選擇和經營活動的自由」。如果人們是出於自願、自由選擇下,決定在支持特定價值信念的店舖消費,為何會算是「剝奪消費選擇的自由」?除非是有人脅迫消費者必須在黑色經濟圈消費,只有這種「被逼的」消費,才會令消費自由選擇被剝奪,但事實上美國人都可以自行決定個人的消費選擇,因此這種批評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同樣道理,人們決定利用個人財產支持共同價值信念者,或杯葛不同價值信念者,本身就是實踐(而不是損害)「經營活動的自由」。其實這種由人民自發的杯葛行動一直存在,例如杯葛由「血汗工廠」生產的運動品牌、提倡公平貿易的電話品牌,這些行動並沒有「損傷經營活動的自由」,而只是藉消費者的行動將消費者的期望告知商界,這不單符合自由市場的運作邏輯,更是完全合法。

理性討論,立場其次,最重要邏輯一致。如果說杯葛不同價值觀的商店,就是損害了其他人「經營活動的自由」。那麼當國家之間有衝突時,有人因為愛國而發起杯葛別國產品,這是否算是干預自由市場,「損傷經營活動的自由」?如果有人因為健康問題,呼籲大家少食高熱量快餐,又是否干預自由市場?

其實「自由經濟」,最重要是指市場運作免於政府干預的自由。商界最擔心的,從來都是政府指導、干預市場的消費和營商行為。政府應當做的是為商界提供一個公平、自由的營商環境,以法治保障每一位投資者,令他們感到安心,這才是經濟發展的基石。一般的消費者及商界的集體行動,的確可以對市場發揮影響力,以消費力量支持他們認為值得支持的信念,但到底該信念是否值得支持就應交由市場自行判斷,而非由個別人士所干預,這才是自由市場應有的運作邏輯。

亞非拉國家受壓迫的人民,從來是我們中華兒女的老朋友。為響應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支持全世界受苦的人,我們自然是要支持「黑色經濟圈」,以至所有支持平權的經濟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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