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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年 12 月 14 日:香港軍事服務團解散會操 本港華人參軍史里程碑

2020/12/14 — 12:14

Watershed Hong Kong 製圖

Watershed Hong Kong 製圖

12 月除了是 1941 年香港守軍抵抗日軍入侵的月份,1996 年 12 月 14 日更是香港軍事服務團(Hong Kong Military Service Corps)在昂船洲軍營舉行解散會操,鳴金收兵的日子,是香港華人參軍史標誌性的里程碑。

解散會操上,港督彭定康致辭讚揚服務團:

「 香港軍事服務團如同其前身香港華人陸軍訓練營,一直致力服務香港,表現傑出。你們承傳了上世紀加入皇家工程兵團的本地軍人,你們的前人在二戰的黑暗歲月中贏得榮譽。此後多年,服務團繼續忠誠服務,獲得尊崇。」

(“The Hong Kong Military Service Corps, like its forerunner the Hong Kong Chinese Training Unit, has served Hong Kong with dedication and distinction. You have carried on a tradition begun in the last century by local soldiers who signed up to serve with the Royal Engineers. Your predecessors won honors in the dark days of the Second World War. And the Corps has continued to earn respect through its faithful service in all the event filled years since th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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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旗儀式之後,彭定康把服務團的軍旗交予香港退伍軍人聯會保存。1997 年 3 月 31 日,服務團正式解散,走進歷史。藉此機會,讓我們一起回顧華人參軍的歷史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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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華人參軍:苦力至水雷砲兵

英軍最早期的華人部隊,可以追溯到 1860 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譚寶少校(Major John Temple)在廣州組成約 3,000 人的廣州苦力團(Canton Coolie Corps)。

當時英軍缺乏人手,於是招募華人苦力協助英軍的後勤運輸。當時苦力穿戴的竹帽有英文簡稱「C.C.C」三字。廣州苦力團部隊由英國軍官帶領,並由略懂英語的工頭(Headmen)作翻譯。苦力團在大沽口戰役中運送彈藥和傷兵表現英勇,獲得英軍讚賞。但戰役告一段落之後,苦力團就被解散,未有成為英軍長期的正規部隊。

1886 年,英軍在香港成立香港水雷砲兵連(Hong Kong Company of Submarine Miners),招募華人擔任水雷砲兵。水雷砲兵受訓負責佈置水雷,保護香港這個重要港口,當時的鯉魚門海峽就曾佈置過水雷,防止法俄列強的軍艦入侵。1905 年日俄戰爭之後,由於俄國威脅漸減,英國政府裁撤水雷,水雷砲兵隨即解散。華兵被編入第 40 要塞工兵連(40th Fortress Company, Royal Engineers)負責海防設施,該連一直獲保留,後來參與了 1941 年的香港保衛戰。

讀者可能有疑問,為何 “submarine miners” 會被翻譯作水雷炮兵,而不是叫水雷兵?其實當時英軍並沒有官方中文譯名,「水雷炮」一詞可見於早期的華文報章,例如在 1880 年的《循環日報》。「水雷炮」泛指水雷和魚雷等武器,與火砲或者砲兵無關,相信是早年中英翻譯缺乏詞彙,時有錯漏和歧義,以致造成誤會。水雷砲兵雖然被解散,但「水雷砲」一詞卻深入民心,成為大眾對駐港英軍華籍全職軍人的俗稱。

1880 年 6 月 18 日《循環日報》使用了「水雷炮」稱謂的報道。

二次世界大戰:保衛家園 再戰緬甸

1936 年,面對日軍步步進迫,英軍擴大招募華兵。除了擴充第 40 要塞工兵連之外,英軍更在 1937 年開始招募華人砲兵,至 1941 年有逾 250 人入伍。2020 年 8 月與世長辭的二次世界大戰退役軍人會的永遠榮譽會長蔡彼得(Peter Choi),就是在 1941 年 8 月加入香港及新加坡皇家砲兵團(Hong Kong and Singapore Royal Artillery)。香港保衛戰期間,他與印度砲兵一同駐守雞籠灣高射砲台,成功擊落一架日軍水上飛機,因此獲得軍官獎勵食咖哩羊。

此外,英軍又積極組織華人步兵部隊香港華人軍團(Hong Kong Chinese Regiment),目標是建立一個機關槍營。1941 年 11 月 3 日,英軍公開招募 50 人,報名者竟達 600 人,可見當時本地華人踴躍參軍抗敵。可惜 12 月 8 日日軍侵港時,華人軍團僅有 47 人就要上戰場。連同工兵、砲兵、義勇防衛軍、海軍及後勤部隊計算,1941 年參戰的華兵約有 1,073 人。

香港淪陷之後,不少華兵脫下軍服避免成為戰俘,及後成功逃至惠州向英軍服務團報到(British Army Aid Group),希望繼續作戰,反撃日軍。1943 年春天,逾 120 名華兵志願前往印度受訓,再到前線作戰。1944 年初,哥活准將(Brigadier Michael Calvert)把這批華兵組成香港志願連(Hong Kong Volunteer Company)編入印度第 77 步兵旅(77th Indian Infantry Brigade)— 亦即世界聞名的殲敵部隊(Chindits),赴緬反攻日軍。

香港志願連雖然規模細小,卻深得哥活准將信任,還能擔當翻譯的重要角色。哥活就在 1944 年 6 月 18 日的報告記下了一段趣事。當國軍第 114 團第 1 營渡河駐紮之後,志願連就上前擔任翻譯及聯絡人員。他的副官歐亞混血兒楊格中士(Corporal William Young)發現國軍指揮官的英文翻譯員竟然是其表親,另一名華兵亦巧遇親友,這令雙方合作事半功倍。雖然志願連的華兵只通曉廣東話,但大概能夠與講國語、福建話的國軍溝通。哥活准將在「殲敵」部隊解散後對志願連有以下總結:「他們擅長工事和偽裝,面對緬甸艱苦的環境也堅毅無比(“They showed great aptitude for fieldcraft and concealment, and their fortitude under the rigorous field conditions of Burma was first class.”)。」

1938 年首批 16 名華人砲兵。(相片來源:龍刊 1997 年紀念冊)

1941 年 10 月 28 日《香港工商日報》報道。

1944 年 12 月香港志願連於印度留影。(相片來源:龍刊 1997 年紀念冊)

戰後華人參軍:地位邁向平等

戰後,駐港英軍對華兵的需求有增無減,於 1946 年成立香港工兵連(Hong Kong Pioneer Company)收納曾參戰的華兵。其後,工兵連與返港的香港志願連合併成香港陸軍訓練連(Hong Kong Chinese Cadre Company),1947 年改編為香港華人陸軍訓練營(Hong Kong Chinese Training Unit)。部隊以鯉魚門軍營為基地,目標是訓練 800 至 1,000 名華兵為駐港英軍作後勤支援,屬「一般服務團」(General Service Corps)。

1960 年,由於英國強制兵役(National Service)於年底終結,英軍需要倍增華兵至 1,718 人以補充人手。1962 年 9 月,香港軍事服務團(Hong Kong Military Service Corps)成立,統轄所有華兵。至此,服務團才有自己的徽章,採用了代表駐港英軍地面部隊的龍形徽章,設計可追溯至 1892 在香港成立的印度兵「香港軍團」(Hong Kong Regiment)。該部隊曾參與 1899 年新界六日戰爭,但與服務團及皇家香港軍團(義勇軍)均無直接關係。

1962 年至 1993 年期間,共有 6,000 名本地華人加入香港軍事服務團,於多個駐港英軍部隊中服役,較常見的部隊包括負責運輸的第 29 陸軍車隊(29th Squadron RCT)、駐守軍營和司令部的猛龍連(Dragon Company)以及巡邏中港邊境捕捉偷渡客的香港軍犬連(Hong Kong Dog Company RMP)。除了駐守香港,服務團也曾到海外服役,1975 年曾隨英軍到汶萊參加叢林作戰演習,1991 年又到塞普浦路斯執行維和任務。

香港軍事服務團亦見證戰後華兵地位提升。1973 年,服務團指揮官向駐港英軍建議從部隊的高級士官(SNCO)中選拔軍官。1975 年 6 月 1 日,張覺唐一級准尉(WO1 Cheung Kwok Tong)獲得「港督敘任」(Governor’s Commission),但名義為皇家香港軍團(義勇軍)的軍官,再即時永遠借調(immediate and permanent secondment)予服務團。雖然地位較「女皇敘任」(Queen’s Commission)為低,但他成為戰後首位華人正規軍軍官,歷史意義重大。

1977 年 1 月 12 日,張覺唐中尉及梁沃麟二級准尉(WO2 Leung Yuk Lun)一同在鯉魚門軍營榮獲女皇敘任,梁氏亦晉升為中尉。張覺唐先生由 1954 年服役至 1981 年,2020 年 8 月因病離世,享年 87 歲。1979 年,再有七名服務團士官獲晉升為中尉,可見華兵地位躍升。服務團其中一位著名軍官包括曾獲大英帝國員佐勳章 M.B.E. 的林秉惠上尉(Captain Albert Lam)。

1985 年,服務團告別駐紮多年的鯉魚門軍營,基地遷至昂船洲。鯉魚門軍營其後分別發展成香港海防博物館及鯉魚門度假村。由於 1997 年政權移交期限將至,中英雙方曾討論過不同方案,可惜服務團和義勇軍始終未能過渡 97。

1963 年香港軍事服務團早期入伍成員。(相片來源:龍刊 1997 年紀念冊)

1977 年 1 月,梁沃麟獲恭賀晉升軍官。(相片來源:龍刊 1997 年紀念冊)

1993 年香港軍事服務團最後一期入伍成員。(相片來源:龍刊 1997 年紀念冊)

 

參考資料:
鄺智文:《老兵不死:香港華籍英兵(1857-1997)(增訂版)》,香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2018 年
海防博物館展示香港軍事服務團歷史(附圖),2013 年 12 月 12 日
《循環日報》,1880 年 6 月 18 日,第二頁。
《大公報》,1941 年 11 月 11 日,第六頁。
《工商晚報》,1977 年 1 月 13 日,第二頁。
《華僑日報》,1979 年 9 月 14 日,第七頁。
Dragon Journal. 1997 Commemorative Issue.
“Military Transport”. Accessed December 12, 2020.
“Studies on Military Transport”. Accessed December 12, 2020.
The Long, Long Trail. Accessed December 12, 2020.
“Peter Choi, 93, on Wartime Spying, Raising Seven Kids Alone, and Typhoon Wendy.”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May 20, 2015.
TRADE MARKS ORDINANCE (CAP. 559) APPLICATION FOR DECLARATION OF INVALIDITY OF TRADE MARK REGISTRATION NO. 301077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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