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7.21 事件第一身經歷及公開資料佐證

2020/7/21 — 11:57

【文:Galileo】

每次到示威現場,在那 2016 年選舉的光時口號盛行以前,最多人用的就是「#721 唔見人」。那一夜西鐵站內的各種異象,經當時剛剛興起的 Telegram 群組、網上直播、友儕間口傳,成為一年來反修例運動中,不少人心中最重要,卻又有大量疑團未解的事件。

作為 7.21 那一夜的眾多事主之一,基於工作關係,一直都沒有詳細寫下當日情況或感受,亦因已向警方報案、錄取口供及認人,只能跟媒體粗略談事件經過,個人對整件事實感無奈、無辜、無語。事件經過一年,監警會亦已公布專題審視報告,故決定專文整合報告內容、個人現場觀察、事後翻查片段,作一個人的口述報告。

監警會報告 10.9-10.12 段清楚列出,警方於事發前一星期,即 7 月 16 日雞地放映會被白衣人滋擾,及 7 月 18 至 20 日,已清楚收到情報,7 月 21 日或會有元朗人士進行大規模的「保家衛族」行動。

廣告

當日上環的激烈衝突,令 HQCCC(Police Headquarter Command & Control Centre 警察總部指揮及控制中心)即使一早知道情報,仍決定抽走 RRC NTN(Regional Response Contingent New Territories North 新界北總區應變大隊) 跟 YL T2(Yuen Long Platoon Tier 2 元朗小隊第二梯隊)到上環支援,只留下當區 70 名 QRT(Quick Response Team 快速應變部隊)應對中等程度暴力。

HQCCC 回覆監警會時,稱晚上 11 時看新聞,方知元朗出事。這一說法,令人費解。當晚最先於元朗雞地受襲的廚師蘇先生,大概是於晚上 9 時 50 分遇襲,有傳媒於 9 時 57 分拍下受傷情況,及後由路旁的便利店,於晚上 10 時左右替其報警,15 分鐘後有警察到場。

廣告

最為嚴重誤判的警察隊伍

我們先假定警方確有誤判形勢,並因當時仍然執行三層指令架構(報告10.61),令訊息延誤傳至 HQCCC,並無法及時調回元朗 Platoon(小隊,通常簡稱 Plat)回元朗。

但原來除 QRT 外,監警會報告 10.10(d)(f) 指元朗市內有 13 名沒有警察裝備的便衣 SPT(Spot Team 偵察部隊)及「…港鐵警方觀察哨站,由八名警務人員在西鐵綫元朗站、天水圍站、朗屏站及錦上路站執勤,即每個車站有兩名警務人員駐守,在西鐵站內的車務控制室觀察,並直接向元朗警區行動室匯報任何異常情況」。

後來更有網民翻查過去《警訊》發現,鐵路警區控制中心及 HQCCC 的 CACCS3(Computer Assisted Command and Control System,將提升至Version 4),均能夠通過閉路電視,實時看到站內情況。

HQCCC 當時最高負責人:DCP OPS (副處長(行動),現警務處處長鄧炳強)

由是,當日最為嚴重的誤判,應該是現場的 Criminal Response Team(刑事應變小隊)及 Spot Team 在諮詢 DOR/YL (District Operation Room Yuen Long 元朗警區行動室)後,不認為雞地有破壞社會安寧的非法集結,決定不作驅散行動(10.12 Phase III Part (i) Para 7)。

按《鏗鏘集》兩集調查 7.21 事件的報導,以及近日取得,市民於當晚 10 時 33 分在西鐵站附近拍攝的片段,該班人在襲擊廚師後,步行及乘坐私家車到達西鐵站,引發 7.21 事件中最嚴重的一幕。

報告10.10
(a) 元朗警區行動室,由 11 名警務人員組成,在元朗區指揮官(臨時)的指揮下,就突發事故展開行動
(c) 刑事應變小隊,由 46 名警務人員組成,負責核實與《逃犯條例》修訂草案示威相關的舉報,並調查其負責範圍內的罪案;
(d) 偵察部隊,由 13 名警務人員組成,派遣至元朗市不同地點,觀察和匯報其負責範圍內的任何異常情況

晚上 10 時 44 分乘客指已有人被打

當日晚上,我跟太太登上西鐵列車準備回家,到 10 時 43 至 44 分左右,列車到達元朗站。有一班白衫,染金毛,髮型看似「飛仔」約 10 人,企在另一邊往九龍方向月台樓梯扶手位置等候。當時,元朗有人被襲的消息已傳出,卻未料到連月台上也有白衣人。有街坊一面驚恐,在月台奔走,大聲呼叫:「依家班人乜人都打,着黑衫白衫都冇分別,我勸你地唔好落車,坐去屯門;如果你哋真係要落車,就唔好去 YOHO 嗰邊」。

由於列車一直未能開出,我們唯有步行至大堂,嘗試循輕鐵站方向離開。那料大堂地上有一攤鮮血及斷掉的木棍,才知道已經有人受傷,正在急救。同車來到的立法會議員林卓廷稱,已跟警察指揮官聯絡,警察很快會到達,大家保護大家。當時,已有為數約 30 多名白衣人,於閘外近售票機及閘機徘徊。

按時序,「林卓廷帶隊入元朗」說毫不成立

遭木棍、藤條、雨遮、金屬圍邊一同襲擊

其後那漫長的 10 分鐘,有白衣人拍着閘機挑釁閘內市民,或用藤條、雨遮、木棍拍打閘外欄杆,情況慢慢惡化至掉雜物進閘內,用藤條、雨遮、木棍攻擊閘內人士,市民受驚,並需拿出雨遮擋格,退後到電梯後面接近大堂閘內更入位置,大叫「黑社會」。

當時現場只有一位穿反光衣的女記者,追着白衣人退卻路線。只見他們走回大堂近售票機位置,現場也有市民出閘離開。那些出閘的人,是最後幾名安全穿過白衣人,無事離開的市民 。

林卓廷在晚上 10 時 56 分,向白衣人表示警方即將前來拘捕他們,叫他們有膽量的話就不要離開,市民開始高呼「黑社會!唔好走!」(報告10.12)。不消一會,攻擊又再開始,各種藤條木棍木條不斷向閘內揮打。一輪攻擊後稍事平息,女記者拍卡出閘,一名粉紅色衫男子(即,眾所周知的農夫)突然向著我們的方向衝過來,拿住藤條追打我及女記者,並向女記者方向拋出藤條,再去追打女記者。及後更有兩人(其中一人一直在拍攝現場亂象及懷疑指揮)指住記者方向,衝過去攻擊她。

那刻電光火石,我跳出閘外,嘗試衝過去拉走及掩護女記者,只知道背部不停被硬物攻擊 — 倒想也想不到,翻查其他傷者提供的片段,竟然包括西鐵大堂的垃圾桶金屬圍邊。

接觸到女記者後,攻擊稍停。十數秒後,突然有五至六七名大漢衝過來追打,持續用木棍、藤條、雨遮、一些硬物襲擊我們。女記者倒地,又是「電光火石間」,只能用身體包住女記者,頭向下,任由白衣人向我的頭盔及背部毆打,以保護她不被毆打。

那個頭盔,原本是買給當記者的弟弟傍身,但他不合穿,才讓拿回家保存。我跟女記者事後說過,沒有那頭盔,大概我們都在深切治療部。

為甚麼一直寫「女記者」?皆因我根本認不出那人是何桂藍…

專欄作家紅眼在《星期日明報》寫到,白衣人有很多面貌,有些會阻止失控的攻擊。是的,翻查《立場》直播片段,被打近40秒後,有一個穿白裇衫的白衣人,的確伸長雙手稱不要再打。但,最後他還是阻止不了下一次的襲擊。

不遵從白衣人指令脫下頭盔再度被襲

那刻又是電光火石,白衣人毆打我與女記者後,欲衝前進入閘內攻擊其他市民,在生命受到嚴重威脅下,有人心生一智,拔出消防喉射向他們。那刻自己滿口鮮血,人中被不知道甚麼東西打爆,情急之下叫市民用消防喉幫我沖面,好讓血不會塞着口腔呼吸。當時也有人用滅火筒,還得攔住女記者稱不要過去,以免太多二氧化碳濃度高難以呼吸。

白衣人離開後,剛好有救護員到場,處理被打倒地,那位以為是微胖,實際是懷孕的白衣女子。我跟女記者了解情況,打算跟救護員一起離開,卻突然一下大響聲,眾人都跑到另一邊查看。

當我決定離開的時候,又有一班白衣人又衝過來,包括那位白裇衫。在我前方,有一位背着嬰兒 BB 在胸前的女士,幾乎被白衣人襲擊,又是「電光火石間」阻止了,白衣人卻怒哮:「屌你老母戴頭盔,帶咩頭盔啊,快啲除撚左佢」,我不遵從,又被打了數十秒。是的,回想起來,我被打了三次。

11 點 03 分,我終於離開大堂走到輕鐵站,多得街坊及好心的電視台攝影師載我離開現場。意料之內,一整區沒有警察,只有幾個白衣人幽幽的監視採訪車。

至 11 時 46 分上下,我跟攝影師回到西鐵站,指出遇襲位置。尚幸,在場有社工替我處理傷口及致電 999。可惜,救護車並沒來到,白衣人 12 時又在英龍圍J出口欲推閘進入,社工等人終決定找人載我到醫院,當時為12時多 。

有沒有發現,這一小時之間,完全沒有記錄過有警察出現?

很簡單,就是沒有見過,或者剛好錯過警察到場的時間。

監警會報告指,10 時 52 分有三名警員到場,但留在 G1 出口,閘內市民根本不會見到;其後 11 時 15 分,QRT 到場,但「…襲擊事件在此之前一分鐘,即晚上 11 時 14 分經已結束」。

報告又指,「晚上 11 時 25 分,元朗警區行動室指示快速應變部隊在處理完元朗站的情況後,於附近進行高調巡邏。晚上 11 時 56 分,元朗警區行動室重複上述指示。不過,快速應變部隊人員沒有按元朗警區行動室的指示進行高調巡邏」。大概,這是為何我 11 時 46 分回到西鐵站,卻完全沒有碰見警察的原因。

當時相關指揮警員,計有李漢民 QRT Cdr (Commander);時任 YLDIST Asst Dist Cdr (Crime) 游乃強(元朗警區助理指揮官(刑事));時任 YLDIST Cdr + 2ic 李偉文/陳漢銘;江敏強 ( NTN CDR) ;曾正科(RRC NTN HQ CDR )

監警會的報告,基於其沒有調查權,我們無從得知,為何警方預早收到情報,會把 RRC NTN及YL T2 調去上環,到凌晨才回來,又被傳媒拍到,PTU C HQ (RRC NTN)Cdr SP(警司)、SSGT(警署警長,俗稱士沙)跟南邊圍的白衣人拍膊的費解行為;為何 CRT 在晚上 10 時,會跟 DOR/YL 匯報沒有大事發生;為何 QRT 竟然可以不按元朗警區行動室的指示,進行高調巡邏。

監警會沒有研究元朗區警務人員跟鄉民的關係,僅稱職能無法處理,相信警察公平執法。(此鄉警關係部分,倒可參考柳俊江新作《元朗黑夜》)

這就是,為何市民要求獨立調查委員會的原因。

後記:

每次記者問到對事件看法,我只有無奈、無辜、無語。

一年過去,案件仍未開審,到底控方是未整理好案情,無法聽取答辯,還是有人從中作梗阻礙調查,市民無從得知,我們傷者也身在黑洞之中,從未獲告知案件進度。

7.21 事件,打破屯元天居民對於一直存在的鄉事派與黑社會理解。本來各有各生活,無甚交集,突然打破常規,就跟六月開始的一連串活動一樣,對於香港,真的要重新認識。

#元朗721
#毋忘721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