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建局長沙灣重建 兼善里小街即將消失 七旬士多老闆:「有點依依不捨」

市建局昨日(24 日)宣佈重建長沙灣兼善里,2,100 住户及 120 地舖商戶受影響須搬遷。《立場》記者今日 (25 日)到訪這個小社區,整條兼善里小街一分鐘就能走完,無論是士多前,還是茶餐廳內,每行五步,就有幾位街坊聚在一起,討論重建遷拆的事。

兼善里是一條窄窄的老街, 街道兩旁建築群是興建了超過半世紀、兩列樓高 9 層的舊樓,沒有升降機。今日有數位穿著市建局制服的人,在大廈走上走落,通知街坊重建的事。一群住了多年的街坊,首次面對重建搬遷,有街坊說自己是業主,問市建局職員:「冇登記冇開會,咁我點做呀?」

市建局 9 月 24 日宣佈重建兼善里。

28 年老街坊:垃圾街重建合理

雖說昨日才公佈重建,但有些街坊對重建一早心裡有數。「都唔感到突然嘅,前嗰輪(韋志成)網誌都有講。」受影響商舖租戶「永興士多」老闆輝記,在兼善里的最頭舖位,擺檔 28 年,如今他已年逾 70。

最近中秋節,兩排舊樓之間拉起了一條條繩,繩上掛起街坊自製、用水樽及紙盒做的小燈籠。輝記說,很多遊客一經過兼善里,就會被這裡的風味吸引,停下來拍照。

不過輝記坦言,兼善里外貌雖然好看,但內裡已殘破不堪,重建是合情合理。「你唔重建就勞民傷財,一陣叫你整防火門,一陣叫你驗窗驗騎樓,業主年紀大,睇唔明你(政府)啲信。」輝記形容早幾年這裡像「垃圾街」,通街積水和垃圾,老鼠和蟑螂四處走,到後來政府鋪了地磚才稍有改善,但兩邊住宅樓宇衞生狀況仍然惡劣,有很多木蝨。

開舖 28 年的士多老闆輝記。

舖頭由手工業轉生活化

「永興士多」位於兼善里的街頭,賣飲料、老花眼鏡、不求人、雨傘,冬薑等多種雜貨。這裡亦是街坊閒聊聚腳點,樓上樓下來買包煙買把傘,然後站在這裡討論幾時拆、幾時搬。舖名叫永興書報,但因為上一手的招牌寫住輝記生果檔,所以街坊改不了口,一路都叫他做輝記,叫了 28 年。他說,重建後要與街坊分開,始終有點不捨,「我哋冇所謂,不過幾廿年生活喺度,有啲依依不捨嘅感覺。」

輝記憶述,20 多年前,兼善里整條街都是手工廠、五金舖和機械廠。到後來手工業漸漸式微,這些舖頭通通執笠。如今兼善里開了更生活化的舖頭,有茶餐廳、洗衣舖、維修冷氣和水電舖等。

士多賣不同雜貨,連不求人都有售。

「開士多很累像坐監」

輝記主力做街坊生意,住在附近的人他幾乎全都認識,經過就會跟他打招呼。大約十年前,他們有賣報紙,凌晨兩、三點就要開工,「八號風球都要出嚟攞報紙,啲報社(發行商)唔理你,將報紙擺地下,畀人偷咗係你嘅事。」

後來年紀大就不賣報紙,六點起身到公園走走,然後八點多開檔,開到夜晚八點收工。女兒有時候會來舖頭幫手,「後生邊有人做士多,只係嗌佢冇辦法唔嚟,叫做聽話!」他坦言,這些年確實做得很累,想去旅行也行不開,「同坐監差唔多,坐監就四道壁,呢度叫做有外面望下。」

重建之後,子女不打算接手,他打算退休享受生活。市建局昨日表示即時開始凍結住客登記,但至今未有市建局人員聯絡他,因此他不知道地舖租戶能否獲得賠償,「唔知呀,好渺茫」。

永興士多。

24 年生果檔老闆難覓新舖只能退休

從士多舖轉個彎,不消 10 秒就行到開業 24 年的福興生果。老闆李生和李太看落年輕,不見有白頭髮,但原來兩人都已經年過 70 歲。他們說如果不是重建,或會做多三數年,但重建後他們就會退休。「我哋而家啲舊樓,租就冇咁貴,但如果啲新嘅舖位,租就好貴。我哋啲生果檔就好難咁貴租做生意。」

他們在 1997 年租了舖頭賣生果,主要因為兩老在家無事做,既不想問子女拿錢過活,又不想靠綜援,「自己做到,有得食好過問啲細路攞。」

畢竟在這裡過了廿多年,李太表示,跟這裡的鄰里有很深感情,附近上班族都會來跟他們聊天,不時會關心他們重建後打算。「『你有藉口退休啦喎』,嗰時成日都話仲唔退休,仔女大咗退休啦,我話啲孫唔使我哋湊,喺屋企又冇用,又冇錢使,做下啦。」

李先生自 1963 年便租住兼善里舊樓,起初做製衣,後來就在家樓下開生果檔。他認為重建是理所當然,「冇話捨唔捨得,大勢所趨,時代會變㗎嘛,咁唔通成日揸住舊時啲嘢咩,唔得㗎嘛。」退休的日子愈來愈近,他說日後唯有「多有多使,少有少使。」

李太憶及以往他們要交垃圾費,然後有人會幫手倒垃圾;另外要交樓梯燈費,燈火才會通明。但慢慢業主都搬走了,舊樓裡多數都是租客,後來沒有人交錢,「變咗樓梯燈又冇埋,垃圾又冇人倒,變到好差。」

福興生果老闆娘李太自 97 年開檔,現已年過 70 歲,但仍看不出有白髮。

清晨 4 點去果欄揀生果 月賺數千元

每日清晨 4 時,老闆就要起身到果欄揀生果,如果遲到就剩籮底橙,難以售出。到 8 點鐘就開舖,做到夜晚 9 點。超長工時,只因利潤太少,做多幾個鐘賺多少少,「所以後生唔好做生果,唔係好好生意,好生意就唔使捱咁多個鐘。」

這個年頭賣生果愈來愈難,超級市場開得成行成市,街坊客為求方便,都轉去超市和街市,買餸時順便買生果,令他們的生意減少,扣除萬餘租金,每月只賺數千元。

重建將至,李太坦言自己已年邁,沒有可能再打工,搬舖困難,恐怕找不到像這裡低租金的舖位,因此只求重建時,可獲得多一點補償,讓他們好好安老。

生果檔難做,利潤太低,兩人唯有開多幾個鐘,每日做夠十多個鐘頭。

市建局昨日公佈兩個長沙灣重建項目,其中兼善里和福華街項目共涉及 90 個街號,約有 2,100 戶及 120 間地舖;另一個昌華街和長沙灣道地盤則為體育館及臨時倉庫等政府用地。兩個項目涉及地盤面積共逾 26,000 平方米,預計合共可建成 1,830 個私人單位,另設政府綜合大樓。市建局已展開人口凍結,最快 2028 年完成昌華街項目,2031 年完成兼善里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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