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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my friend, 周梓樂

周梓樂同學離世兩年的日子,耳機傳來姜濤的《Dear My Friend,》。這首歌一直在我歌單中,本已受到姜濤悼念摯友的情誼觸動,但到了這特別的日子,卻不禁聯想起周同學。

香港大部分人都與周同學素未謀面,一場社會運動,卻把香港人連結起來,周同學也彷彿成了一位我們認識很久的朋友一般。當日舉行公祭,人龍延綿不絕,大批港人到場致意,成為抗爭中其中一幕最令人感動的畫面。

《Dear my friend,》

作詞:林若寧 作曲:林奕匡
編曲:[email protected]
監製:Edward Chan

林奕匡所譜寫的旋律流暢動人,林若寧的歌詞亦滿載真情實感,令人動容。林若寧填詞時未必想到周同學,主要為姜濤抒發心聲,但相信林若寧填詞時亦有可能投射了對自己離世的朋友的掛念,因此才能寫出如此真摯的歌詞。

聽到沒有 慶幸當天你在球場邂逅
雨後哀愁 擔當我後援到最後  
從不講報酬

巧合的是,周同學與姜濤的已故好友「中峰」同樣熱愛籃球。還記得當日周同學的一班「波友」把最後留言寫在籃球上,放在祭壇獻給周同學的畫面。

周同學當日亦擔當「哨兵」這後援角色,他貢獻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從不計付出、不講報酬,正如《差一點我們會飛》(陳心遙填詞,黃淑蔓及英仁合唱團演唱)歌詞:「為世界美好多一點,付出所有」。

單打獨鬥 世上只得你未懷疑我荒謬
季節急變夏至未完便入秋  
走進平行宇宙
怎接受明日已經分開走

周同學離世後,身邊戰友只得在社運上單打獨鬥。而這幾天,正正是季節急變的日子,氣候霎眼間由酷暑,突變成秋風凜冽,融情入景,似是故友突然離世,人生遭逢突變一般。

季節急變 — 周同學離世,亦可說是兩年前運動的轉捩點,不計算自殺抗議、或其他未證實事件,周同學是首位在警民衝突現場受傷離世的抗爭者。示威亦再添一份悲憤,正式成為你死我亡的血仇。

林若寧寫戰友走到平行宇宙,是常用的「魂歸天國」外,比較少見、但富有幻想色彩的描寫,歌者、聽眾可以想像一個戰友從沒有出現的時空,將會變成怎樣。

如果當初天空失去你的光芒
人生將會獨處一個甚麼的地方
孩子的歲月輕狂 躲開世道瘋狂
那小小堡壘 建造這烏托邦
如果當天灰心不見你於身旁
誰肯聽我任性宣洩任我沮喪 最壞時光
總是你 會借我這對熟悉的肩膀  
情緒可亂放

這段歌詞以平行時空的手法寫回憶,若這位戰友從未出現,則無人會從孩提時代便陪同自己,分享喜悅、分擔憂愁。

正如歌題《Dear My Friend,》,友情 — 這種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是在世道荒謬、被現實激鬥、煎熬底下,要存活下去的最後力量。好友可以讓你宣洩情緒,使人不致被沮喪感煎熬得崩潰,這就是「情緒可亂放」的重要性。Timothy Snyder《論暴政》的其中一堂課,就是「彼此閒話家常」,裡面亦提到,好友就是最後的政治依靠。

當孤獨了 你樂觀的臉亦長留背後
眼淚也乾涸 但你自然是綠洲
給我能源似舊
在孤島裡面燃亮最光的星斗

周同學最廣為傳媒流傳的照片,永遠掛著最燦爛的笑容,他的離世,似是把笑容永遠凝固,長留我們心中。猶記得悼念、追思的場合,都看見他掛上笑容的照片,以及寫著「梓想快樂」的海報,便想到他如此樂觀的年輕人,本該憑他的性格為身邊人供給能源、成為眾人的綠洲,可惜卻如此因為政權而犧牲性命。

你遠走後 現實中激鬥
我沒有你的援手

講述戰友離去的歌曲,還有曰云填詞、C Allstar 主唱的《留下來的人》:「可知留低的與重生的,卻在這邊,只可接受新生活的蛻變。」與之相似,好友遠走平行宇宙,留下來的人身處這個現實中,不斷受荒謬的新聞折磨、被現實激鬥。戰友離去,或許沒有人在身邊可以讓我們宣洩情緒。

最難過總想起我們笑口
能代你更勇敢的向前走

但他雖然離去,卻彷彿從未離去,他的笑容、他的精神在我們心中長存,給予我們勇氣繼續前行。

如果今天天空只見你的天堂
容許給我代你心跳活得很健康

相信姜濤亦帶著悲痛的心情唱著這句錐心刺骨的歌詞,好友離世,自己卻健康快活地活著,內心也不禁問自己憑甚麼是自己代他活下去、代他向前走?

可是,相信離去的人,也希望我們這些留下來的人,可以健康快活地代他們活下去。活下去,不再只是為自己而活,而是帶著已離開的人的期許,因此更需要保持身心健康,代他們勇敢地向前再走。

煩擾中抱著希望 抵消每滴失望
有一天相約 我們找烏托邦

這一句是全首最觸動我的一句。正服刑的陳皓桓在民陣案件的陳詞中,亦引用了這句歌詞寄語港人。香港人早已生出「習得無力感」、不斷地在失望中徘徊。但這句歌詞寄語港人,在這紛擾世道中,絕不要忘掉希望。

烏托邦,一般用以形容不切實際的空想。誠然,強求一步登天、妄想一刻便可以實現完美世界,固然不切實際,然而努力朝著烏托邦進發,向美好的方向邁上一步、出一分力卻是力之所及。

與逝者相約在烏托邦這個意象,亦與《留下來的人》的「祈求站在世界的終端相擁嗎」相似,雖然周同學未能親身與我們於「煲底相見」,但是待那一天到來,他的精神必在,「最後仍可遇見」。

孩子風箏高飛飛進記憶珍藏
回憶的你是最親切是最開朗 我在模仿
一樣笑 我信你化作漫天的星座
遙遠的在看

這段寫的是對好友的回憶,正如米蘭昆德拉所說:「人類與強權的鬥爭,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在回憶有罪的今天,縱然悼念被禁止、祭壇被拆毀,但只要將對周同學、對戰友的思念投射到漫天星斗,也許不須祭壇,只需望向星空便可以感受到,戰友在平行宇宙與我們遙遙相望。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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