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Sex Education 性愛自修室》:一套補足香港性教育缺陷的劇集

2020/2/5 — 16:34

Sex Education 劇照

Sex Education 劇照

【文:勝本倩】

煲劇反思香港教育的缺陷 - 性教育

武漢肺炎帶來的悠長假期為香港人帶來久違的閒暇,碰上等待已久的 Netflix 劇集《Sex Education 性愛自修室》第二季,我和女友在家一氣呵成煲完,感到精彩絕倫,當中不少對白﹑劇情令我再三回味。靜下來回想,比較香港的情況更感到十分慨嘆,心想:香港學校的性教育到底有多不合時宜?我認為,這一套劇是香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家長必看的劇集。我也認為,香港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教育工作者﹑家長都不懂得劇中談及的性知識及技巧,更沒有合適的態度正視自己的性生活,更不用談甚麼青少年性教育。也許這個假期就是我們正視香港教育此塊缺陷的時機。(當然,香港教育還有許多缺陷值得我們處理)

廣告

(注意,下文會有劇透!)

學校不教 父母不說 「性」就不會來嗎?

廣告

在華人社會,性是社會禁忌,大家都不敢講。即使敢講,也不知道要如何講,由誰人講,何時講,在那裡講。Sex Education 2 此劇的背景雖然在西方社會,但也面臨類似的困難:在英國的Moordale High School,學生對性充滿好奇,會自行探索﹑嘗試不同的性經驗,面對眾多困惑如對自我的探索:「我一天自慰多少次才算是正常?每天自慰次數有沒有上限?」「我是女性,想問如何才能令自己高潮?」「我對異性一點興趣也沒有,我是同性戀嗎?」又或是關係中的問題:「我男朋友不願意戴安全套,怎麼辦?」「我有拍拖,但我同時想找多一位性伴侶 (Sex Partner),怎麼辦?」又或是被性騷擾該如何處理:「我坐車時,旁邊的人向我的牛仔褲射精,我怕得立刻下車,我應該做甚麼?」這些大大小小的性疑難令學生十分迷惑,輕則誤信謠言以為性病會經飛沬而整天擔驚受怕,重則變成對自我的否定,以「性」來定義自己的人生。

然而,學校的課程沒有教學生如何面對這些疑難,老師和家長也不敢﹑不懂與子女談論性。幸好,學校其中一位家長 Jean Milburn 是一位性治療師,而他的兒子 Otis 也因此對性十分熟悉。Otis 與同學 Maeve 一起設立了地下性愛治療診所 (Sex Clinic),在被廢棄的廁所開診,私下解決同學們各式各樣的問題,使不少同學終於能夠獲得正確的性知識和技巧。

抽離地看性 人皆有困難

我欣賞《Sex Education 性愛自修室》此劇有兩大原因:

1. 既抽離又有趣地描述性 使觀眾能夠慢慢理解和吸收

在我的認知中,談論性的媒介(演講/影像/文字)可分為兩種:(1)刺激﹑引起性慾的,例如三級電影﹑AV,我想大部分人都有看過,不用我解釋,但通常大家最後可能只記得那些雲朝雨暮的情節,及其引起的性慾望;(2)沉悶,多關於知識的,例如記錄片﹑教科書﹑老師的教學,我想大部分人都沒有興趣,或者悶到昏昏入睡,所以沒有意思說更多。然而,此劇透過多個人物的故事交叉敍述,並夾雜一些浮誇式幽默﹑一些有深度的劇情,使觀眾不會過份投入於任何一角色的感情﹑性生活,從而感到一份抽離。這份抽離,幫助觀眾克服平時講性就有的尷尬,避免慾火焚身至「左青龍右滑鼠」(打飛機),反而能夠相對冷靜地理解﹑吸收劇中帶出的知識﹑技巧和態度,並理解性生活背後的關係﹑溝通問題,提升理解人生的深度。

2. 立體地呈現不同人皆有困難 向人求助把問題說出來才是勇敢

性是人的基本需要之一,大部分人只要一天還活著就有這個需要。然而,如上所言,老師和家長都不敢﹑不懂得談論性,除了擔心「教壞細路」,更有可能是成年人自己的性生活都不完滿 - 此劇真實呈現各成年人的各種感情生活﹑性生活的困難:不懂得如何滿足伴侶的性需要﹑夫妻多年沒有性生活……當中包括校長﹑老師此等「權威人物」,甚至是 Jean Milburn 作為性治療師,也有需要向其他專業人士求助的時候。從這一點可見編劇的心思:人皆有困難,不用分成年人還是青少年。而且,逃避或獨自面對問題並不「勇敢」,很多時候,向別人求助,把問題說出來更需要勇氣呢。

不堪回首的香港學校性教育 教了的沒用 有用的沒教

回想在本地中小學讀書的經歷,關於性教育的可總結為「不堪回首」。記憶中老師教的,除了在常識科講到人會在青春期經歷甚麼身體上的轉變,及中學 Bio 老師教 Reproduction(精子和卵子結合形容胚胎,然後十個月後嬰兒就出世了!)有一次高中周會,分享嘉賓更拿出一塊面包叫我們握緊面包然後傳給下一位同學,最後問同學:「你會願意吃這塊面包嗎?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這塊面包就好像性般,同學們不要胡亂與人發生性關係呢!」我那時候聽,已經感到很不舒服,但說不出為何有那種感覺,長大後回想才理解,雖然這番說話是出於好意,但只是盲目地叫同學對性持有「避免」或甚是「恐懼」的態度,而從沒有人正面地教導學生性知識﹑技巧和態度。同時間,我父母的教育和文化水平不高,既不敢也不懂得與我談論性相關的話題。

所以,基於好奇心和性需要,我和大部分朋友在高小已經會自行上網搜尋和討論,那些年還是 yahoo 知識+﹑ xanga 和 msn 的時代,研究如何「打飛機」,初中時開始看 AV,慢慢從各大論壇認識到不同的 AV 網站,久不久也會把不同片都看看,同時又和朋友談論各自最愛的女優是誰,聊得好開心。

後來,我開始與人拍拖並有性生活,然後發現學校教了的對我真實面臨的困難都沒有用,而對我有用的知識﹑技巧和正確的態度,就如劇中各高中生一樣,學校都沒有教。直至考入大學,我有幸在開放自由的環境成長,與老師﹑朋友一起探討這些真實的疑難(女性朋友告訴我,原來好多女學生在高中時於香港的公共交通工具上被非禮而不懂得回應,但學校都沒有教)﹑讀了一些相關的理論﹑在幾段關係中犯錯﹑與外國朋友交流,我才能夠慢慢重新學習,認識和接納自己,從而和伴侶展開健康的關係和性生活。以我理解,我身邊大部分同輩的朋友與我的經歷都相近,從學校﹑家庭都得不到需要的性教育,唯有自己從不同途徑學習。

我們其實可以選擇是否負起這份責任 向我們的下一代交代

正如劇中的校長﹑老師和家長般,成年人也有困難。或許我們的上一代沒有教我們,學校也沒有教,所以上一代不懂,而且不會每間學校都有一位好像 Jean Milburn 這麼有心有實力的性治療師。加上香港受宗教﹑文化或其他因素限制,教育工作者在性這話題上難以捉摸應否講﹑如何講﹑何時講。然而,我們其實可以選擇,到或要把任重道遠的性教育交給互聯網(連登)及社交媒體(如 Instagram﹑抖音)﹑還是由我們香港的教育工作者負起,由自己出發,重新學習性相關的知識﹑技巧和態度,再向我們的下一代交代,為他們提供他們正確﹑有用的性教育。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第一步,就由在這個假期看《Sex Education 性愛自修室》這劇開始吧!

(作者自我簡介:一位在香港本地中小學畢業的九十後教育工作者)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