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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planned and unwanted

如果在婦產科當實習醫生能帶給我甚麼覺悟,那其中一個最深刻的,必定是香港女性對於性知識的貧乏。有別於產前病房的戰戰兢兢和產後病房的溫情,婦科病房裡一大部分病人都因為懷孕初期出血肚疼等徵狀住院,而其中令人憂心的,不只是希望能保住胎兒的太太,也有不少晴天霹靂才剛知道自己懷孕的少女。換言之,在我們收症時必問的懷孕病史裡,前者屬於 planned and wanted,後者是 unplanned 甚至是 unwanted。

有幾個特別深刻的例子。有一位女孩三個月前才剛做過人工流產手術,這天又因為與早期懷孕相關的出血進來病房。仔細一看急症室的紀錄,原來初步診斷的「懷孕」前有一個大大的問號。我和同事納悶,驗孕有就有、沒有就沒有,而這個病人的驗孕結果是陰性啊,怎麼還有疑問呢?而且女孩這次出血是在上次經期後四週,就代表這是正常的經期吧,為什麼還需要入院呢?

我們帶著疑惑來到病人面前,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一臉惶恐。原來她的伴侶一直不願意配戴安全套,所以她每次都只靠計安全期避孕。當然這是極不可靠的避孕方法,所以她上次才會意外懷孕。流產後經期不準,她不能計安全期了,所以女孩就第一次到藥房購買並使用緊急避孕丸(俗稱的事後丸)。這次經期如期到來,她卻赫然發覺經血不但流量變多,而且更伴隨不少血塊。我們見她一臉閃縮,再問下去才知道原來她以為這些血塊就是胎兒組織,以為自己又再一次流產。我們一邊沒好氣地解釋經血本身就有血塊(來自子宮內膜組織剝落)和緊急避孕丸與藥物引產的分別,一邊感嘆這個女孩對於性知識的缺乏。

類似的故事不斷出現。有太太不斷嘗試生育,甚至多次希望用人工受孕方式懷孕,卻屢屢流產;而另一邊廂,也有不少女生在懷孕前期出血肚疼後雖然胎兒平安,卻更顯得失望和驚惶,甚至希望我們在出院時要轉介家計會作終止懷孕程序。其實如果還沒有生育並照顧下一代的打算,與其在意外出現後才驚慌失措,不如一早選擇更有效的避孕方法吧。

一個可靠的避孕方法,最重要的是其成效要高。例如計算安全期或體外射精等避孕方法,就是因爲其成效很低,所以醫護人員一般不會推薦使用。安全套是香港人最常使用的避孕方法,如果能每次都正確使用的話當然可靠,但是否全程使用、使用過程是否出錯等都會令其功用大打折扣。如果遇到伴侶在最後一刻失信,更會完全失去其避孕功能及保護性。

身為女性,我總是希望能推廣女性主導的避孕方法。女生面對感情總是盲目,但上到病房,無論是聽到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胎兒平安無事,究竟是好還是壞,都要視乎當事人的處境),要再做檢查或甚至要做手術,全都是女生自己一個面對。每次我見到稚氣未脫或者強裝成熟的女生意外懷孕,我都十分心痛。女性主導的避孕藥和藥性子宮環在香港相對不太普及,但在外國卻是不少女性的首選。

跟朋友談及,原來大家對避孕藥仍存在不少誤解。很多人聽到荷爾蒙就避之則吉,連帶連避孕藥都覺得是打亂我們生理結構之舉。但其實新一代的避孕藥已經採用較低劑量的荷爾蒙,大大減低藥物帶來的副作用之餘,也能帶來相當可靠的避孕成功率(可達 91-99.7%)。最新的避孕藥甚至能減低導致水腫和體重增加的副作用,增加了調理經期甚至醫治暗瘡的功效。而避孕藥的效果是完全可以逆轉的,換言之只要停藥就隨時可以回復生育能力。當然,世界上沒有神丹妙藥,某些女士身體狀況可能不適合使用避孕藥,所以開始服用前應該先徵詢醫護人員的意見。

另一個女性主導的避孕方法,就是藥性子宮環了。藥性子宮環對香港女生來説可能比較陌生,甚至對之有不少誤解,但不少研究證實其成功率超過 99%,是成效最高的避孕方法之一。子宮環的佩戴方法與做婦科檢查相似,只需五到十分鐘即可完成。與避孕藥相比,女生更不用擔心自己忘記服藥,一配戴就可以維持使用五年,可能更適合忙碌的都市女性。除外,子宮環帶有藥性,更能減少經期流量,用以治療某些婦科疾病。

作為醫生,面對不少病人,並不能選擇自己是否患病、也無法左右自己病況的發展。但意外懷孕與否,卻是可以避免而且女性可以掌握的。計劃生育是男女雙方的共同責任,希望小小的分享,可以增加大家對女性主導避孕方法的認識,實在不希望再在病房見到意外懷孕的女生無助的樣子。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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