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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聯球迷三個痛苦但必要的覺悟 — 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2020/9/28 — 15:39

一間球會百年基業的崩壞,和一座曾經璀璨的城市的瓦解一樣,都是始於在位者掠奪和低劣的管治。

落筆打三更,曼聯一開季主場便以 1 比 3 不敵水晶宮。次仗作客白禮頓,要靠對方中楣中柱五次、加上兩次 VAR 有利的判決,方能僥倖反敗為勝,但場上的表現乏善可陳,場外轉會市場更是碰壁處處,貽笑大方。上季中開始積累下的樂觀及希望一下子灰飛煙滅。

曼聯近年的頹勢,其實始於 15 年前美國地產大亨格拉沙(Malcolm Glazer)吞併球會開始。2003 年底,格拉沙成立了 Red Football 公司,開始於市場收購曼聯的股份,一年後已累積至 30%。適逢當時球會原有的大股東 Maginer 及 McManus 和領隊費格遜因為共同持有的馬匹,曾膺歐洲馬王美譽的「直布羅山(Rock of Gibraltar)」的配種收益糾紛而鬧翻,讓格拉沙乘虛而入,在 2005 年 5 月完成收購二人之股分,累積持有57%的股權;天秤開始傾向格拉沙,他終於在同年 6 月完成所有股份的收購,球會成為他私有的財產,他和幾名子女入主董事局,正式接管了曼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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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於紐約市立陶宛猶太人社區的格拉沙,早年喪父, 15 歲便開始上門推銷手錶,從而賺到他的第一桶金,再慢慢進軍地產市場,成為巨富。發達後的格拉沙仍然保持樸素,日常仍穿着只值 20 美元的廉價西褲,充分反映了他節儉(與愛財)的一面。90 年代他開始看中運動市場的商機,遂在 1995 年以聯盟紀錄的 1.92 億美元的出價,收購了美式足球球隊譚柏灣海盜隊,成為球隊班主。完成收購後他便以原有設施不足以配合球會發展為由,要脅市政府興建新球場,否則便會把球會搬遷到其他城市。期間他提供了一個折衷的方案,如果有 5 萬名球迷願意承諾並支付購買未來 10 年季票的按金,他便會承擔球場一半的建築費用,但方案最終只得 3 萬多人支持而告吹。最後譚市的市民為免球隊他去,在公投以 53% 比 47% 的票數,通過了以長達 30 年的銷售稅安排支付連同新球場在內的基建項目開支的議案。1998 年,新球場 Raymond James Stadium 終於落成,為球會帶來豐厚利潤。工程總開支超過 1.68 億美元,但格拉沙卻分毫不用支付,而且球場的物業稅項、維修及營運開支也由市政府負責,格拉沙的「精明」,賺到盡的本色可見一斑。當然,那時的格拉沙尚算信守承諾,他為球隊注入資金,逐步改善球會經營,球隊慢慢由聯盟魚腩攀上前列,最終在 2002 年奪得球會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超級碗冠軍殊榮。

海盜隊的成功,令格拉沙躊躇滿志,目光瞄向更大的目標。自九十年代開始崛起的曼聯,憑藉精明的球員買賣,出色青訓系統,全民造星的策略,率先上市集資的創見,乘著全球化的時代來臨,一躍成為極具商業價值,全球球迷眾多的球會。就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鮮明出眾,曼聯這隻會生金蛋的鵝,自然逃不過格拉沙銳利的目光,如日中天的曼聯便成了他竊取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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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竊取,絕不為過,因為收購曼聯接近 8 億英鎊的作價,格拉沙付出的資金只佔總金額的三分一,餘額全數透過債務融資,以槓桿形式完成收購。為此,每年還息便需要 6 千萬英鎊。6 千萬英鎊是怎樣的數目?以 2005 至 2008 年為例,年度最高轉會費包括艾辛、舒夫真高、費蘭度托里斯等球員的交易,每宗也只是 3 千至 4 千多萬英鎊不等,亦即每年支付的利息已足夠輕鬆買下艾辛費托等人了。當然這些金錢沒有流入轉會市場改善球隊,這些球星也已擇木而棲。

到 2010 年球會債務累積到驚人的 7.16 億英鎊,格拉沙方以發行球會債券形式集資 5 億鎊償還利息。2012 年,他再將球會遷冊至開曼群島,並在紐約上市集資以償還債務。當然格拉沙不會將球會的決策權分薄,他將股權分拆成 A B 兩類, B 股全數由家族成員持有,A 股則在是次上市集資,而在投票決策時 B 股的權力是 A 股的 10 倍,確保大權不會旁落。經過幾次財務操作債務重組,球會的債務壓力是舒緩了一點,但負債其實仍未顯著改善, 2019 年度的負債仍是 5 億英鎊。最大的分別,是格拉沙成功將收購時借下的債務全數轉嫁球會。而球會在過去十多年因債務而支付的利息支出、罰款、行政費用和相關款項已超過 1 億英鎊,格拉沙分文不付,反而幾位董事局的子女可以從酬金及分紅獲得超過 1 千萬鎊,年年如是。

抱歉說到這裏,有點像從球評變成財評了,但如果不了解格拉沙收購曼聯的經過及當中的財務操作,便不能夠明白他入主球會的真正企圖,也無法看清球會的未來出路。毫無疑問,格拉沙收購曼聯是一個商業決定,是一個令他獲取更多財富權力的決定,而不是用心經營來贏取榮譽的地方。對,球隊在他管治下仍再獲得5  個英超冠軍,也曾高舉過歐聯和歐霸的獎座,球會近年和世界各地不同的企業合作及贊助也帶來了龐大的利潤,在轉會市場也曾經大展拳腳...但現實是,這些獎座榮譽大多是費格遜和總裁基爾仍然在位的時候贏得,這些「前朝餘孽」尚在,自然堅守崗位避免皇朝崩壞。但自二人在 2013 年退下時,行政總裁換上活禾特(Ed Woodward),幾年以來領隊走馬看花,球隊成績已大不如前,成績只徘徊在二至五六位置,和錦標越走越遠。順帶一提,活禾特本身是一個投資銀行家,因為協助格拉沙融資完成吞併曼聯而得到賞識,再提拔至今日的高位,繼續為主子效勞,用他高超的財技淘空曼聯。

格老在 2014 年病逝之後,幾位子女繼承了他在董事局的領導,更義無反顧地貪婪。財經博客 Swiss Ramble 近日披露,過去 5 年英超班主注資球會的情況,大部分班主都會一擲千金注資球會改善陣容、設施或管理,其中車路士豪花 4.4 億鎊居首,曼城和利物浦也分別泵水 1.42 億和 7 千 5 百萬鎊建設球隊。曼聯呢?當然敬陪末席,格拉沙家族不單沒有投入一分一毫,反而在球會的庫房提取了 8 千 9 百萬鎊。這只是九牛一毛,在格拉沙家族這個貪權愛財的獨裁者的管治之下,除了掠奪者以外的任何事他們都不感興趣。對他而言,曼聯只是一個 condom,就好像譚柏灣海盜隊般,當冠軍獎座到手、也成為吞併曼聯的跳板之後,格拉沙便不再上心,球隊也自 2008 年起缺席季後賽。曼聯會否走上同樣的路?只有歷史會知道答案。

這是曼聯球迷要有的第一個覺悟:我們已經回不去了,這支在格拉沙治下叫曼聯的球隊,不是我們熟悉的曾經深愛的曼聯。昔日的成就已成過去,昔日的時代也已終結,我們要認清被掠奪的現實,也要認清在這個被掠奪的現實之下,球隊已經和死敵利物浦和曼城的分野越來越大。我們不要沈醉於舊的時代,明白舊的時代已經終結,唯有靜待革新後開展新的時代,黎明方會來臨...

昔日球隊空前的成功,令曼聯登上頂峰,但頂峰上樹大招風,反而招來了死神之吻。慨嘆每個時代都有終結的一日,就好像璀璨的煙花一樣,盛放之後總有回歸寂靜的一刻。每次曼聯落敗後的晚上,遙望漆黑寂靜的夜空,昔日的璀璨已經了無痕跡。回想過去無數個振奮人心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眼眶不期然紅了起來,長歎一聲,煙花會㓔,笙歌會停,顯得這故事尾聲,更動聽。

<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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